《既相惜》廿三小姐

3、终于婚礼 婚礼

　　终于婚礼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成了玉京城中的一大热点，茶余饭后的谈资，坊间不断议论，这越家几日来竟然有两件喜事，实是匆忙而令人费解。府中慌慌忙忙地准备着，应付这突然的婚礼。我终日地进进出出，量身材尺寸，选择嫁衣，置办嫁妆，准备各种要带走的物什，每日里早起晚睡，累得不分南北，却不知在做些什么。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顶着一身鲜红衣裳，她没有笑，却是极紧张的样子。我知道此时的自己，这许是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候了，从未受过他人青眼的女子，终于也明艳照人了起来。我对镜中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展开一笑，今天起，你记住，既是越家人了，便守好本分，不要垂涎有妇之夫，不要丢赵家人的脸，不要讨越家人的嫌。姐姐笑着进来打点：“元昔，真漂亮。”
　　“诶。”居然有了些害羞。
　　“你这丫头，倒抢在了我前头嫁人，叫我好舍不得。”姐姐的眼眶红了，却仍是浅笑着说。
　　“姐姐，你要好，我才会真好。”突然说出从不肯说出口的话，不由得难过。
　　“嗨，说的什么，我自会好的。你才要好好敛起你那脾气，在石炎人生地不熟，莫要耍犟脾气，自讨苦吃。对成川，也要体贴些，嫁人不比在家时，须得老成些。”她终于回避我的眼神，扭头向外走，对喜娘们点头。
　　“昔，珍重。”临出门时，她轻声说。
　　我向外走，隔着薄薄的红盖头，我听见鞭炮锣鼓的喧响，我听见爹爹喜悦的笑声，我听见远处元意的拍手欢呼，我却听不见身旁姐姐的一丝声响。我依稀看到姐姐扶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于是轻轻握紧，要她宽心。到得门外，另一只手接过我的手，透过盖头，我看见一张秀雅的脸，在一片大红中极出挑的青衣。有一个柔软的声音对我说：“新夫人，青黛是来接您的，您可还有话要同家人说的？”
　　“麻烦姑娘让我和姐姐再说一句话。”
　　青黛顺从地后退一步。
　　“姐姐，元音，再没人比我更想要你好。你一定要好。”反而不想流泪，依稀看到姐姐的笑，她说：“自然。”于是我知道，是该走了，终于，我可以走向我的全新未来，终于，是前方的婚礼。

　　青黛扶着我，在漫天飘洒着的爆竹屑中坐上了越家的花轿。一路的摇晃颠簸，我的心中却是意料外的平静。方才姐姐答应我了会保重自己，如今，我知道，陌生的宅第里等我的是越成川，他会陪我离开，去传说中遥远的江城石炎。我甚至笑了，带着期待和不安。
　　吹吹打打中，越家光彩的定南王府的匾额已在眼前。青黛掀开轿帘，伸给我她的手，引我下轿。“夫人，不必紧张，随我来。”
　　她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幽深馥郁的花园，行过鳞次栉比的雅致建筑。是啊，这就是越家，我呼了口气，这样的气魄，就连此时走在我身侧的青黛也非凡品，那样的落落大方，恐怕也是胜过我不少的。赵元昔，我苦笑着自嘲，你还真是好命，就连所谓最不得已的选择也是做定南王的儿媳、嫁给玉京公子和不日上任的石炎守城将军呢。
　　终于到了喜堂，耳听得一片宾客的欢笑打趣，却只直直看向喜堂中立着的那个身影。今日的他没有着他最常穿的青衣，似乎与我印象中的他很是不同，那样平静地站着，不那样嬉笑没正经，背影瘦削，映着喜庆喧哗的喜堂，竟至于显得寂寞了。“新夫人到了。”青黛将我留在堂外，自己进去朗声通传。霎那间，所有目光直直看向我，一片安静，那抹身影终于惊醒似地转身。纵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却也笑了，我知道，他必是带着我熟悉的那样笑容向我走来的，瞬间，心中一片安定。果然，那身影近了，我几乎与他面对着面了，我清楚看见他的笑。然而，不同于我所想的捉弄促狭甚至带着无赖无奈的笑，他的笑是暖的，仿佛终于在茫茫人海中寻得故人的宽心和欣慰，带着孩子气的快乐。这笑，叫我一时呆住了。
　　“夫人，叫为夫的好等。”他忽然又无赖地说，眨着眼睛。
　　想起姐姐所说的话，忽然的说不出话来，竟至于不敢看他了。慌忙低头，压低声音说：“不要闹了吧，快带我进去吧，叫人看笑话。”
　　“是——倒是夫人迫不及待了。”他叹口气，“我潇洒自在的单身生活就要告终了。”话虽老大不正经，终究乖乖将我领进喜堂，走过众宾客眼前，带至了他父母跟前。
　　“新郎新娘就位。”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响在静谧的堂中。我看见眼前的一对老人，那就是我的公婆吗？越夫人虽不年轻，看着却极美，透着温柔，她年轻时曾是出名的玉京美人，当时闺名梨漪的夫人曾被誉为“一朵梨花压玉京”，成婚后自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是玉京城中有名的贤德妇人，自小未得母亲疼爱，我想，这样的婆婆实在便宜我了。那位看起来儒雅的中年人应当就是越家的当家人了吧，当年定南王越玉修一袭白衣遥立阵中，运筹帷幄，指点江山，运兵如神，是赫赫有名的儒将，至今仍是莫国上下的英雄神话。这样的一对，恐怕一时再难找到像这样的默契了。唉，忽然胡乱想到，年老时，我和越陵又会是如何。有些脸红，但也忽然意识到，我们所做的这个决定，恐怕是要延续一生一世的，我们是否轻率了呢？眼光流转到他身上，那家伙却微笑着面向他父母。意识到自己走神，忙收回思绪，也看向他父母。
　　“既然昔儿已到，便成礼吧。”越夫人笑容可掬。
　　“新人拜天地。”
　　我顺从地向着前方行礼，陌生而新奇，带着一点羞涩，偷眼瞄向他，见他暗暗向我抛来一个打趣的眼神，心下一恼，决心不再看他。
　　“拜高堂。”望向一边的父亲，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新人对拜。”腰肢忽然的僵硬。对拜？脸上一时尴尬。只得万分不自在地转向他，终于没忍住扫了他一眼，他盯住我，忽然的露齿一笑，伸手抓住我的手。手上传来奇异的触感，温暖的，干燥的，略粗糙的。顿时心下慌乱，我是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和他称兄道弟这样久了，纯洁地连小手也未拉过啊，这样的陌生接触登时叫我慌了手脚。
　　“赵元昔。”他忽然催我。
　　默默低头，弯腰，行这最后一步。脑中却仍像有火苗在到处燃烧，不安，悸动，却又莫名其妙，带着扫兴和沮丧，却又时不时地雀跃着。奇怪，那一瞬，我茫然地笑。
　　“礼成。”
　　青黛上前来，将我扶住，慢慢向着我们的新房走去：“夫人，请随我房中候公子吧。”
　　无言点头，忍住回头望他的冲动。离开这喜堂，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看不见他，居然又涌上了之前的不安。我暗自思忖，只是新来这里，心中一时无法调适而已，何况，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就这样过去了，不舍是难免的吧，不必多想。
　　居然，从头至尾没想起卫青孜吗？摇头，是因为太过紧张忙碌了，对吧？不知是在问谁，我坐在越陵的房间，胡思乱想着，关于这场婚礼，关于我们俩的未来，关于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只是婚礼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