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赵元昔，前世今生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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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赵元昔，前世今生
默然坐在房中，回头，是一片狼藉。姐姐随父亲去了卫家赴宴，今日，正是卫二公子与越九小姐的大喜日子呢。若非我和越陵的事定得仓促，要在五日后完婚，依着老规矩是不得出门的，恐怕也不免要随着他们去共襄盛举了吧。呵呵，暗笑，所谓婚礼，倒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越陵，你当真是提了个好提议。
远远地，有锣鼓声传来，爆竹也正自响得欢畅，我听见远处的欢笑和嘈杂。不是他们，我知道，我早将那越家花轿的路线记得谙熟，然而，那突然袭上心头的钝痛却不由我挣扎。
眼前，模糊地，有些早已被强制禁锢在心中的旧事却浮现在眼前。
只有三人的雅阁，那声清冽的问：“元音姑娘，可否撤帘一见？”
我认出自己，那个倔强的身影，直直面对着高大的他，隔着帘子大声地呵斥道：“无礼，你是什么人？怎敢这样问我姐姐？虽说这时无人在此，但我父亲一会就会回来。还望您放的尊重些！”我不是大胆的人，至少面上是这样。然而当事关姐姐，便不得不勇毅些。
“昔——”姐姐轻咳一声，示意我住嘴。
“不要紧，元音姑娘。”我听到他的声音，沉稳而矜敛的，是我从来听过最与众不同的声音。那个身影一晃，竟自掀开了帘子，那是我们的初见，是我第一次将这身影印入眼中。我永远记得，他疏朗的面容，俊挺的身姿，冷淡而清秀的脸，因我的阻挠而微皱的眉头，那身精美考究的白衣。我想，我见过容貌出众甚至超越他的，然而，他转向我的那一眼，竟叫我瞬间不知所措，除了低头，无任何反应。当时保护姐姐的那份勇气，在那一眼中，奇异地成为其他我尚不明了的情绪。说不出，是自惭形秽吗，也许吧，有一种叫做距离的东西，远远将我们隔开，让我向往着他，却永远无法举步走向他。是直觉吧，见他的第一眼时的那种慌乱，是找到宿命却知道无法得到的矛盾。
“元昔姑娘，我与你姐姐是相识的，你不必担心我对你们不轨。”他说笑道，然而并没有笑，只是看着我，“在下卫青孜，不过是前日听闻元音姑娘琴艺了得，故此来向元音姑娘请教的，没成想倒让姑娘误会了。”
“卫公子，元昔是护我心切，望莫见怪。”姐姐温柔一笑，嗔怪地看我，示意我道歉。
不知为何，我忽然地不愿道歉，也许，我后来回想，是因为自己心中不敢承认自己的愚蠢吧，不愿在他面前再献丑哪怕一刻了。我只是抬头，远远地乱看，不敢看他。我怕，第一眼，就会被他看透。
“无妨，今日是想向姑娘借一本古谱。”他不甚在意地笑笑，看向姐姐。
“那请您随我到书房来，我已为您寻得了。”姐姐笑道，“以您的修为，怕练这曲是极容易的。”
“见笑了。”他说，眼光并没在我身上停留一秒，就迈出了雅阁。
于是，我开始了我这一生最为愚蠢的岁月，为了这个人，将自己逼到了如今的绝境，离开家，离开所有熟悉，只为这自初见起就开始的逃离，甚至是，逃离自己。
我记得那个人弹琴时微抿的唇，专注的眼，与姐姐交谈时不自觉带着的温和，受到赞美时极淡极清浅的笑容，不悦时冷清的眼神。我甚至迷恋他那少见的笑容中一丝丝鲜为人知的天真温柔。我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他，我能察觉所有他眼底流动的波光。我以为，即便不能和他在一起，远望着总也是好的，我知道我不能望他太久，但，在那天之前，也许，我还能望他很久。有时，我甚至克制不住想告诉他，我懂得，我懂他冷淡下的温和，懂他的真心。然而，这又何等可笑，何等……需要勇气。
然而，终于连这样的远望也要停止了。那一日，姐姐回房去寻一本诗集，见他杯子已空，我便上前为他倒上茶水，他没看我，但缓缓说：“元昔——”
“嗯。”不曾说过几句话，我自说，“不必谢。”
“不必再望着我了。”他忽然说。
突然抬头，又终于低下，感到眼中的热辣，我只摇头，不敢说，终于到了今天。
“元昔，你知道的，我们并不合适。我当说，你只是一时迷惑，我心中，并不曾有一刻将你作可成婚的对象来看待的。”
我知道，我在心中说，但不能开口，我怕那难堪的哽咽。
“今日这样说，是因为见你似是痛苦，我想，早日言明，也可防日后尴尬。我是最直接冰冷的人，你当懂我意思。”
点头，我竟有些想笑，是吗，冰冷？你为要我放手，这样冷酷说话，当我不知为何吗？我是天真，却不是傻，以你的身份，恐怕连你真心爱慕的姐姐的未来也无法保证。虽说姐姐明知你心意两人却都无力迈步，直到今日，大街小巷都知道卫越两家要结亲的今天，你才终于忍心说出口，你是不要姐姐因你毁了她唯一妹妹的幸福而这样做的吧。你何尝是对我冷酷，分明是对你自己，对你和姐姐的未来冷酷啊，不是吗，卫青孜？这样，大家都不幸福了，是不是？也许，你会爱上那个美名满玉京的女子；姐姐可以再矜持着，当作未见过这最理想却未为她所爱的知音；我也可以笑着，当作没有过悸动，继续生活下去。所谓断了后路，恐怕是你一心想要所有人都幸福的把戏。
“元昔懂得。只是，也请自己保重，不必顾念他人，若有一人幸福，也不负今日这一席话了。”我低头说完，转身离开，当作没看见门外姐姐嘴角苦涩的笑。姐姐，你从不在我面前提及他，然而，一切已经注定了呢，即使不是你，也永远不会是我。是啊，你们，只要有一人以后会幸福就好。
只是，今日之后，恐怕再不会了吧？姐姐，你可以笑着向他道贺，他呢，可能笑着回礼？
“昔，在想什么？”姐姐笑着进来，顺手拾起床上的大毛斗篷，包进一扎衣服中。我知道她看见我的眼泪，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谢谢她懂我的所有。
“也没什么，不过可惜。”我看着她。
“不可惜，”姐姐笑，“如你，卫公子不过一时迷惑，我们是不合适的。那越小姐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了，他们会幸福的。姐姐也一定会。昔，你也是的。”
“我？”方想起自己不日就是要嫁人的了，想到越陵那家伙，不免又笑着摇头。
“其实，昔，你可曾想过，你是为什么能与成川交好的呢。你说过，卫青孜是遥远的人，成川又何尝不是呢？但你面对他时又为何那样自在，你可曾想过呢？”
“是我对卫青孜……”话没说完，便听姐姐笑说，“不是，是你们自然投契，因而第一次见面你便将他当做朋友，没有一下斥为纨绔粪土。即便是卫青孜，你不是也在初见时对他毫不客气吗？有些事，不由得你辩解。”
“昔，我并非要你这么简单地爱他，只是，明白彼此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也许，将来你们不至走太多弯路。”
彼此？我想，那越成川那家伙呢？
想起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倒真是历历在目了。在见了卫青孜的第二天，便见着他在花园烦躁地徘徊。记得自己是极不耐烦的，直直问他：“阁下有何贵干？”
他很吃惊地转头，与卫青孜完全不同的样子。就像被惊到的某种小动物，他不可思议似的看我，细长的眉眼微眯起来，明明一副俊逸的身形，却莫名显得稚气，一袭青衣并未显得寒酸，反显得他有几分秀气。一向认为像卫青孜那样的人才当着青衣，却觉得这家伙穿上也自有一些不同气质。不管这些，我又问：“问你呢？”
“抱歉，我只是在等一位朋友。”他终于说，上下打量我，似乎是在揣测我的身份，却是好奇的。
“那么，烦请您说出您朋友的名字，我也方便通报一声。”我看他，几乎是瞪的，这厮到底是在看些什么。
“我是要等你姐姐的客人卫公子，不必通传了，我那边凉亭里等就是。”他反笑了，似乎是因我的瞪新奇万分，又是得意我的被猜中。
远远看到爹爹向这边来寻我的身影，急忙将那家伙拉住：“那我引你去吧，就在那里，我陪你等。”
看向父亲，他了然一笑：“有劳啦，赵元昔。”
诶，这家伙真是自然熟。
“琴棋书画有何意思，真是不懂了，劳心费力，叫人耐不住性子。”他忽然说，“要不是卫青孜这麻烦的人，我是不愿这样苦等。终究，不过是借口。”
“嗯？”
“你明明知道啊，你姐姐嘛。我看得出，你，对他。”他眯着眼说。
真是，有人初见面这样调侃人的吗？着实无礼。奇怪，这厮会是何方神圣，这样的口无遮拦。然而，这家伙倒直白得紧，对我胃口，少见这样的人，做作地佯怒倒没劲了。我于是大方承认：“没错。”对着卫青孜我许是胆小鬼，对他，却直觉不必。
“你倒爽快嘛。”他笑，青衣在风中摇动，“既你这样，我也愿意交个朋友。”
“敢问您是？”我也笑着看他。
“在下越陵，字成川，玉京城南越家排行第七。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是卫青孜的朋友，也许，还会是小舅子。”他笑笑，看向我，毫不遮掩对我反应的观察。
“原来是玉京公子啊。在下赵元昔，你必知我是什么身份咯。”不管怎样，越家不至于没听过，于是也坦然应对。
他终于笑得明澈，说：“你倒是我回来玉京最大的收获，不枉我的短暂等待嘛。”
毫不脸红他的措辞，我只盯着他：“和你交朋友我也很爽快，谢谢你的直白。”
他看向凉亭外，没说话，却静静地笑了，不同刚才的小小挑衅和张扬，此时，映着远处的西下夕阳，那笑带着释然和轻松。
我想，当卫青孜和越陵并肩离去时，我似乎有些懂了内敛的卫青孜与他相交的原因，同样是世家子弟，他却这样肆意活着，不管不顾，然而他懂得所有他的不能不愿，他是糊涂中自在明白的人。既然无法按自己的心意快乐活着，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也会轻松吧，找勇气和力量让自己坚持。怎能不嫉妒呢，这样自愿放纵自己的人，不管他人的期待，只活在自己的潇洒中。但，又怎能离开这样的人呢，好让自己觉得生活也能洒脱和随性。
此时，我懂，越陵那家伙，才是最幸福的人。
正是自那时起吧，这个叫做越成川的家伙活蹦乱跳地来到了我的生命中。他会直白取笑我对卫青孜那毫无意义的仰望，他会在我面对父亲的尴尬中将我解救，只需亮出家世，爹自然放行，他会陪我做一个人不敢做的傻事，他敢不畏闲言闲语整日里陪我上街闲逛，甚至，五日后，他会为我成为一个名不副实的新郎。再怎样无耻，我终得承认自己的自私。蓦然，感到对越陵的歉疚。是啊，我们的投契，是自然的，也许，他是上天赐给我最耀目的恩赏。我该知足的，该珍视他的，毕竟，这不是普通，是终身大事啊。为朋友做到这里，我是否能担当得起？平心而论，若是我，又能否为他做到这一步。心中一时天人交战。
“昔，我不再说什么，你知道一切。所谓朋友道义，是否足以概括他对你的好呢？我不会说你是他的爱人，然而，至少是知己，你说呢？”
“昔，姐姐不敢说别的什么，珍重眼前人。其实，无论玉京抑或石炎，能否逃离全在你心。你若幸福就好，自己珍重。”
“姐姐——”我看向她，她美丽的眸子里是澄清的关怀。
“这几日我倒把这几年的话都说完了。罢了，来收拾吧，这件袍子你可还要？”
望向她，我笑：“都要，我恨不得将你们都打包带走了。”
“你倒会说话。”她佯作嗔怪，却捋捋头发，遮住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赵元昔，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