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鸢也失了等待》浮冬半夏

4、那些蓝鸢花开的年少3 因

　　因为那个面包，我觉得无言以对邵东。所以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没有去找邵东玩。当然我也不敢去，自从我用小木椅砸了公鸭嗓一下（虽然没有砸中，但毕竟是朝她砸的），她逢人就说我霸道，从小就可以看出我不是一个好东西。
　　这些都是小蓝告诉我的。尽管我没有亲耳听到，但我还是可以想象出公鸭嗓那说话时极夸张翘起的上唇。
　　少了邵东，我和小蓝的关系变得越发好了。我几乎每天都要从养母装糖果瓜子的铁皮罐中抓一把桂圆或者是花生，带给小蓝吃。
　　就这样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十一岁那年，邵东上了初中，电视剧则流行放还珠格格。那时候我和小蓝每天都守着我家放在堂屋里的黑白电视，跟着了魔一样。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便可以吻她。
　　于是在那个有暖洋洋的光线的午后，我偷偷地吻了吻在我家藤椅上睡着的小蓝。其实只是嘴唇简单地碰了碰，可我的心还是像一只将要破蛹的蝴蝶，跃跃欲出。
　　小蓝的睫毛很好看，又长又浓，阳光里，翻着黄灿灿的金色。
　　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想起紫薇对尔康说的那句话，“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于是找来毛笔和平时写家庭作业的本子，小心地将这几个字写下。
　　因为那个棱太难写，我记不得，于是想了好久，我决定用能来代替。
　　写完后，我一脸羞涩的样子将纸条折起，塞到小蓝粉白色裙子的口袋中。
　　那以后，我一直在等着小蓝的回应 。但小蓝却好长时间都没有再找我玩，我以为她是害羞。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女主角在知道男主角喜欢她后，都会害羞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再答应男主角的。
　　但我忘了那是男主角，而事实上我是女的这一事实，就可以摧断一切爱情的幻想。
　　有一天，我看到小蓝在门外的水池旁淘米，终于忍不住地问了她的想法。
　　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红的像一个待嫁的小媳妇。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很喜欢你。”我说完，低下头，感觉脸一阵胀热。
　　“你走吧，我妈不让我跟你玩。”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将淘米水倒入水池中，砸出很大的声响。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家的屋子。她的小弟弟用弹弓射来一个不知名植物的果实，不正不偏地打到了我的额头。
　　然后我就觉得痛意一下子从额头向全身漫射性的传来。
　　我十一岁的初恋最终也就像是额头上的肿块，在不经意间隆起，最后伴随着巨大的疼痛，永久地消失。
　　我再也没去找小蓝，每次放学回家经过她家门口，我都会刻意地不去看里面的光景。
　　那蓝色裙子的身影在记忆中被故意的搁置，随着时间，模糊成一滩只剩下些许伤感的脓水，在心间腐烂发臭着。
　　直到现在，如果要问我是否能原谅小蓝，那么我依旧会坚决地告诉你，不能，永远不能 。不是我纠结着往事不愿放手，是如果我轻易地就说出原谅，那么那段年少的初恋时光便显得这样的轻薄和不值一提。
　　其实我明白我是不能怪小蓝的，毕竟在那个封锁了的岁月，除了我，是没有人能接受同性相爱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邵东。
　　我永远记得邵东斜背着双肩背包靠在院子里的葡萄树架上，夕阳将他的侧影描画的极其好看。
　　他眼望着微微有些发红的天空，对我说：“卿卿，你和小蓝不适合。”然后是长久的缄默，半天，我又听到他说，“你好好想想，我回家了。”说着便将书包的另一个带子拉好到肩膀上，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接着我便听到公鸭嗓扯着嗓子的声音，“小兔崽子，叫你别跟那臭丫头玩......”
　　傍晚的夕阳很快沉了下去，黑夜提着裙角一步一摇地走了过来。
　　我向着那太阳落山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最后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我按原来走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然后似乎是回到了原点。其实只有我明白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终于也等到了我上初中了，时间看似慢慢悠悠。可就在你悠闲地细数着慢慢悠悠的时间时，它已经迅速地从你的嘴间滑过，只留下一个极其落寞，叫做回忆的表情。
　　自我上了初一，邵东便忙了起来。有时候半夜醒来起床上厕所，透过窗户都能看到他窗户里发暗的灯光。
　　从小上学，邵东就很用功，现在面临即将到来的中考，他便更加卖力了。看着昏黄灯光里晃动的单薄身影，我居然发现心里有种暗暗发疼的情愫。
　　邵东依旧会早早地站在院子的门口等我上学，看见我，便笑着接过我递给他的书包。我不喜欢这个斜背的书包，可又不想浪费钱再去买。于是每天很自然地就会将书包递给邵东，等到了学校再拿回来。
　　渐渐地，这竟成了一种日子与日子之间很衔接自然的一部分。
　　我依旧留男孩一样的短发，只是开始习惯用MP3听猫王的歌。那劲爆的音乐鼓动着血液，仿佛瞬间就可以冲破束缚，从脉管中迸涌而出。
　　因此我爱上了自由，就像是爱上院子里那越长越繁茂的蓝鸢花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