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鸢也失了等待》浮冬半夏

3、那些蓝鸢花开的年少2 我

　　我似乎从小就像个男孩子，留男孩子一样的短发，穿男孩子爱穿的深蓝牛仔裤。在那个女孩喜欢穿裙子的年代，我这样的装扮就显得有点不合正统。
　　不过说真话，我虽然不喜欢穿裙子，但我喜欢看女孩子穿裙子。尤其是穿蓝裙子的女孩，总能让我联想到养母种的蓝色鸢尾。所以大多时候我都爱跟住在我左边那座稍矮一点的瓦房的女孩玩。
　　那女孩有个很美的名字，叫梅蓝。我们都叫她小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误以为邵东喜欢她。因为每次我跟小蓝玩的亲密一点，隔壁就会传来邵东摔小板凳的声音。
　　接着镜头顿一下，就会出现那个有着公鸭嫂子的女人拎着扫把，朝邵东冲去。“小兔崽子，你是活腻了吧。”
　　邵东的母亲是个脾气特别暴躁的女人，打邵东打的特别厉害。而邵东的爸爸则常年不在家，只有偶尔过年的时候才回来。我有听院子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女人私底下说过，好像邵东的爸爸常年在外做生意，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听到这以后，我便暗暗地开始同情起邵东来，也就不那么的欺负他了。
　　有时候自己从别的小孩那里搜刮些糖果饼干一类的，我都会分一些给邵东。
　　但自从我和小蓝玩的如胶似漆后，邵东便不再要我的饼干和糖果了。
　　有一次，他竟然把我特意留给他的一个小熊棒棒糖给扔到地上。我心疼地捡起棒棒糖，在胸口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接着生气地骂了他一句，“ 有病，怪不得你爸不要你。”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于是我又把棒棒糖含在嘴里，然后吐出嘴里的口水。而邵东居然站在那里就哭了，并且越哭越厉害。
　　现在想想，邵东小时候还真是一个爱哭鬼。虽然他比我大二岁，但经常就在我口不择言的几句话后，就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哄他，赶紧地就往自家屋子里跑。小时候做了坏事就往家里跑，总觉得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还没过五分钟，隔壁就传来邵东妈妈公鸭一样的嗓音。
　　那女人拽着还在用袖口不断擦眼泪的邵东出现在我家门口时，养母正在专心的用毛笔写字 。
　　邵东妈破口就大骂，“果然是捡来的，就是没好货。”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在这件事上，养母并没有刻意地瞒我。但被人这样直白的说出，我还是觉得血液一样子就横亘在了脑袋。心一抽一抽的，像是被扔进了长满仙人掌的荒地。
　　于是，我做了一件极度触怒养母的事。我抓起旁边的小木椅朝着门口的地方砸了去。做完这一切，我快速地逃到我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起来。但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外面公鸭嗓故意提高的嗓音和养母谦恭的话语。
　　我觉得委屈，眼泪便失了防守，瞬时便决堤了。
　　那晚养母没让我吃饭，并罚我在门外跪到了大半夜。
　　我不敢忤逆养母，便一直就那样跪着。邵东中途给我送来了涂满草莓酱的面包。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将脸偏到一边去。我跟他说，“我不要。”
　　他却硬把面包塞给我，“反正我把面包放在这里了，你爱吃不吃。”说完，我就听到隔壁微弱地像是得了重病的灯光中传来公鸭嗓的声音，“小兔崽子，你又死哪里去了。”
　　邵东便迅速地跑回去，接着又是一顿骂人的声音。
　　五月的夜长的像有人在纸上故意拉长的直线。
　　我跪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地上，第一次开始想我真正的父母。我想如果我真正的父母一定不会舍得让我这样跪着。然后越想越难过，越难过就越饿。
　　我看了一眼邵东给我的草莓酱面包，又看了一眼隔壁已经暗下去的灯光。最终还是抓起面包，大口大口的啃起来。边啃还边看着隔壁的窗户，生怕邵东会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我吃他的面包，然后以此来嘲笑我。
　　现在看来，原来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真正有骨气的人。
　　夜更深时，养母让我起来，并给我热了饭菜。
　　夜色浓的像化开的大滩墨汁。
　　养母至始至终就说了三句，一句是去外面跪着。一句是起来吧。最后一句是，人最不应该的就是乱说话。
　　听到这句话时，我正在将一根青菜送进嘴里。听到她的话，有半根青菜还悬在嘴巴外面。
　　她说完就走进里屋了，只留下我愣在这一大片浓重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