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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些蓝鸢花开的年少1 等待,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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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时,发现头痛的厉害。
我用手扶住额头,挤兑着去年夏天叶澜给我买的那双帆布鞋,像只过分发胖的熊猫一样,一步一摇地往洗手间走去。
可看到镜子里那个瘦骨嶙峋的短发女人,不禁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比喻真的有失妥当。
镜子里的女人怎有熊猫那样的丰满体态,明明已经瘦的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再也不能醒来。
就像是我的养母,那个走路双腿都会打颤的女人,终于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夏天。
那年我十七岁,在那个闷热的下午,我亲手将她的骨灰洒进了县城中央的那条湖。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没有风,白色的粉末没有任何弧线地落了下去。我呆呆地站在湖边,望着那些粉末一点点地被水濡湿湮灭。或许这是一个很快速的过程,但我宁愿相信它很慢。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除了我,我相信一个月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记起她了。
所以我觉得她最后留下的这些粉末的消失,老天是应该要留有足够的时间,让我铭记的。
她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除了我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就只剩下那封遗书。
我相信她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很早的时候,就写下了这封遗书。
遗书很短,用词酌句都像她那个人一样沉默。
她死后,房子归我,她的骨灰洒进县城中央的湖里。除了这些,再无其他了。
看到遗书时,我在她常常坐着看窗外景色的那张藤椅上坐了一下午。
我发现透过这扇小小的窗户,除了能看到对面人家的一面灰色的墙,什么都无法看到。我无法理解她怎么能看一面墙,一看就是十几年。也许是更久,因为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在看。
她对我大抵是很和蔼的。除了不太爱说话和两条瘦的像竹竿的腿,她在我心中还是极美好的。
她会写很美好的文字,但每次写完就会揉烂,扔进垃圾桶。
有一次,我趁她去做饭的时候,偷偷捡起了一张。那上面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如果失了等待,那一夏的花又该开给谁看。”
那时候我还很小,很是不明白,为什么花也要等待。我觉得院子里的蓝鸢花,只要有段时间我不去看它们,它们就自己偷偷地开了,然后又偷偷地谢了,从来都不等我去看一眼。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依旧觉得那些用梅花小楷写出的字是极漂亮的。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将字条压在语文课本中,珍藏它,像是珍藏一个年少的梦。
直到我遇到邵东,我才慢慢开始有点明白当年养母所写的那个等待。
等待,就是你等着等着的时候,你就慢慢长大了。
邵东是在我八岁的时候,住到我隔壁的。当时我算是附近孩子中的孩子王。大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都爱跟我玩,于是刚住到这里的邵东也就很自然地跟我熟络起来。
小时候,因为养母的不喜言语,我便更爱在外面胡说海说。
还记得第一次见邵东时,我指着院子里的养母新种的蓝鸢花跟他说,这种花有魔力,碰了你回家吃饭时,就会打碎碗。
当时我们住的地方是类似于四合院的房子,就是几家人共用一个院子。养母喜欢种各种各样奇怪的花,有的花到现在我都叫不出名字。
听了我的话,邵东竟没骨气地吓哭了。
那天晚上,邵东居然真的因为打碎碗,被他妈妈臭骂了一顿。
邵东妈妈嘶哑的跟老鸭叫的嗓音从隔壁昏黄的灯光中传来时,我正在吃饭,一下子没忍住笑,一粒米饭便呛进了咽喉中。
我猛烈地咳嗽,养母斜睨了我一眼,然后从后面帮我拍背。
很多天后,邵东问我,为什么当时他没碰那花,也会打碎碗。
我一边舔了舔绿豆冰棍上的绿豆,一边暗暗抱怨冰棍上的绿豆越生产越少。
听了他的话,就随便应了句“那味道也不能闻,闻了也会打碎碗的。”
说完,也没去看他的表情,继续舔顺着冰棍化下来,滴到手上的水。
只是自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院子里的孩子经过蓝鸢花时,都会憋红着脸,快速地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