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匿瑕》慕离兮

5、 ·青葱年少·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两结对地奔下楼去食堂觅食，不过片刻的功夫，教室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人。
　　瑕从抽屉里拿出饭盒，瞥了眼那正翻着衣服口袋估计在拿手机的人，郁闷地撇了撇嘴。班上唯一一个大少爷级别的人，每天中午都有专人来送外卖，不但刚出炉不久还冒着热气，最重要的是色香味俱全，且品种丰富，和她手里那冷冰冰的饭盒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每天中午两人都在教室里享用各自的午餐，那人午餐飘来的香气总会若有似无地挑逗着她的神经。
　　「哼，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瑕拿着饭盒准备去办公室借地儿热一热午饭，顺便找个远离这位大少爷的安全场所。她往教室后门走，恰好绕过那人的位置，她用余光瞅着那拿着手机发呆的少年，心中纳闷着他今天怎么不出门拿自己的爱心午餐。想着想着，那人忽然叫住了她，她被吓了一跳，脚下一踉跄，捧着的饭盒飞出了掌心，直直地落在地上。盖子被摔得裂了个极大的口子，盒子里的饭菜也或多或少地洒了出来。
　　她恼怒地转过身子盯着坐在座位上有点愣神的人，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夏！侯！瑾！轩！」
　　「啊？」夏侯瑾轩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何如此动怒，不解地接了句。
　　「啊什么啊？你没事儿干嘛叫我啊。」瑕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饭盒，所幸只是泼掉了少许，还可以凑合着填饱肚子。望着地上的狼藉，她的额角几乎暴起了青筋，水亮的眸子又瞪了夏侯瑾轩一眼，跑到角落拿了扫帚清理起来。
　　夏侯瑾轩被她连瞪两眼，心中极为尴尬，支吾了片刻，终于凑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那个，要不然，我帮你吧。」
　　「不用了。」瑕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那个，其实我刚才叫你是想……呃……」夏侯瑾轩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话说了一半又没了声。瑕抬起头看着他，见他半天不说话，心中有些不耐，干脆不再搭理他，把扫帚放回原位，走回来抱起饭盒就想走。
　　可今天这夏侯瑾轩真是跟她杠上了，她刚一抬脚，他就说话了。
　　「家里说以后不送午餐过来了，我……一直没有办学校的卡，所以……」夏侯瑾轩挠了挠脑袋，「你能不能借我一下？」
　　居然不办学校的卡，这个大少爷是太信任家里的管家了，还是压根没有想过会有突发情况？瑕有些无语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零钱包，直接丢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夏侯瑾轩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印着几朵红梅，很简单也很有韵味，与他平日里看着女同学那些的繁复花样不同，瑕的所有东西都很简洁，也从来不戴首饰，头发也仅仅只是用一根红色的束带绑了个马尾。
　　她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姑娘。
　　夏侯瑾轩取出包里的磁卡仔细地看着，卡上印着她的照片，不加妆饰的素颜，看上去清甜可爱。
　　很可爱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瑕热了午饭回来，夏侯瑾轩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瞥了眼他的座位，桌上摊开的本子上似乎画了什么。捺不住好奇心，瑕特地绕了个路经过他的座位，随意扫了一眼本子，当即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本子上是铅笔细细勾描的一张速写，画的人是她，自习课上她埋头写作业的样子。
　　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将饭盒放回桌子，又走回来，拿起桌上的本子，仔仔细细地看。大概是观察角度的关系，只画了一张侧脸。她随手翻了翻，每一页，都是她。中午吃饭的样子，发呆的样子，发言的样子。她从未想过，他画中的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生动的表情。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偷偷地画自己。
　　「啊……瑕……？」夏侯瑾轩刚走进教室，就发现瑕正靠着他的桌子，翻看着那本藏满了他心事的速写。
　　如同被人点破心思一般，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
　　忽然被跑过来的女孩子拉住了袖子。
　　瑕举着本子，朝着上面的人物象努了努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我的？」
　　「我……如果你不开心，我以后不画了……」夏侯瑾轩挠了挠头。
　　「我没有说我不开心。」瑕摇了摇头，「算了，随便你吧。你吃过饭了？」
　　夏侯瑾轩按了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校的菜，我有些吃不惯……」
　　「你想吃么？」瑕伸手指了指自己桌上依稀还能看出些热气的饭盒，「都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你也吃不太习惯。」
　　夏侯瑾轩错愕地看着她：「给我？那你吃什么？」
　　「我不饿，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瑕笑了笑，「再说了，今天下午不是要提前放学么，我回家再做了吃也是一样的。你呀，快吃吧。」
　　夏侯瑾轩定定地看着瑕，终究还是点头：「谢谢你。」
　　「我说你，以后家里不送午饭了，你是不是得去办张学校的卡什么的？」瑕想了想，「不过新办卡的步骤好像很繁琐来着，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下来的。」
　　夏侯瑾轩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说不了话，只能对着瑕摇头。
　　瑕很无奈地看着他就这么霸占了她的位置。
　　「瑕，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赞不绝口。
　　瑕只是弯了弯眉，回答道：「喜欢就好。」
　　「你多少也吃一点吧，饿着肚子总归不好。」夏侯瑾轩夹了块肉递过去，瑕几乎是本能地张口接下。正放在口中咀嚼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动作着实太过暧昧，一下子尴尬地红了脸，猛地一咽，很悲惨地，噎住了。
　　她用力地捶着胸口，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息，大喘着气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大少爷。一遇到他的事，她总是如此的倒霉。
　　真是，她生命中的克星。

　　一直到下午提前放学，瑕还是在想着在夏侯瑾轩桌上看见的那些画。
　　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不是傻子，她很早就隐约觉察了夏侯瑾轩的心思。总会有意无意地帮她补习历史和地理；明明有车来回接送，放学路上还是经常会巧遇到他一个人在街上晃悠着；每天中午同在一个教室里吃着饭，她自然也有感觉他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成绩很优秀，性格也很温和，再加上他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撩拨。
　　这样的男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是，她不敢。
　　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她不过是个孤苦伶仃靠着救济才能读书的孤儿。他们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
　　「瑕。」她出着神，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回过身去，果然是那位又丢下来接他的管家过来找她的大少爷。
　　她今天只觉得看见他就犯晕，理都不想理他，很干脆地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怎么了？」夏侯瑾轩一路小跑着跟上她，奇怪地扭着头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
　　瑕依然不理他，径自往前走。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侯瑾轩还在喋喋不休。
　　瑕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淡淡地问：「夏侯瑾轩，你为什么要画我？」
　　「那个……」
　　「……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瑕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夏侯瑾轩忽然高声叫住了她，一个健步走到她面前，「那是因为，我……我喜欢你。」
　　虽然已经猜到了很多，这忽如其来的告白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瑕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眼睛，怔怔地重复：「你，喜欢，我？」
　　「嗯，我喜欢你。」夏侯瑾轩终于坦白了自己的心事，「真的，不骗你。」
　　好奇怪，忽然就想要说出自己的心事。
　　明明是埋在心里那么久的一个秘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马上说出来。
　　「你……」夏侯瑾轩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下头盯着地面一格一格地竖着地砖。
　　瑕笑出了声，施施然转了个身子：「明天见。」

　　第二天，夏侯瑾轩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学校。
　　昨天的瑕虽然最后是微笑着离开的，但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着实让夏侯瑾轩完全摸不清她的情绪到底是好是坏。
　　真是，追女孩子怎么这么困难呢？
　　作为夏侯家的大少爷，他从小到大可以说得上是众星捧月，有着显赫的家世再加上他那张祸害人的脸，追着他的女孩子可以排成一长条，有时候甚至那些男生都会对他或多或少地有那么点儿意思。只可惜这其中偏偏没有合符他心意的，他那原本温润却又不失热情的性子硬生生被这些姑娘家逼得变得沉闷了许多。
　　直到他认识了这个转校来的瑕。
　　她乖得离奇，在这样一个叛逆的年龄阶段，她居然可以如此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地按着所有的要求一步一步做到最完美。瑕的与众不同让他第一眼就发现了她。
　　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借着每天中午可以一起在教室吃午饭的契机，他总会偷偷地观察她。吃完饭洗过饭盒就会去走廊里散散步，哼着他听不懂的曲调；她没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上学，放学；她从来不会提及她的父母，家长会也从未见过她的家人出席……她的身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的秘密。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不过花季的少女变得如此孤僻。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夏侯瑾轩开始心疼她。
　　日复一日过去，这种心疼居然衍生出了一种喜欢。或许达不到深爱的程度，却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去靠近她，关心她，保护她。
　　就这么头昏脑涨地上了半天的课，夏侯瑾轩一脸哀怨地瞥了一眼教室里那张已经空了的座位，摊手低叹，拿了钱包准备溜出学校找家店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一直低着头走路的结果就是完全看不见有人正在朝他走来。
　　嘭的一声撞在一起。
　　「大少爷……你跟我的午饭有仇么？」瑕幽幽地说着，手里的饭盒好不容易稳住，她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夏侯瑾轩退开一步，摸了摸脑袋，有些羞赧地看着她。「不好意思，我……我没看见。」
　　「真是败给你了……」瑕无力地耸耸肩，把手中的饭盒和一副筷子递了一个出去，「笨蛋，我刚才去热午饭了，喏，给你的。」
　　夏侯瑾轩顺手接过了饭盒，奇怪地看着瑕：「这是？」
　　「请你吃午饭。」见夏侯瑾轩一副犹豫地模样，瑕佯装生气地叉起腰，「干嘛，不乐意啊，那你还给我，我自己吃。」
　　「不还！」夏侯瑾轩宝贝似的把饭盒抱在怀里，生怕被瑕抢走，「我饿了，我要吃饭了。」
　　说罢，夏侯瑾轩抱着饭盒就冲回自己的座位，打开就夹了一根青菜放在嘴里，似乎在证明自己是真的“饿了”。
　　瑕好笑地看着他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摇了摇头。
　　昨天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到了家写完作业就一头扎进了厨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做了两个人的分量。当她心满意足地将两个饭盒装好放进袋子里的时候，她可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其实，喜欢就喜欢了，何必去在意那么多呢。
　　虽然以后每天花在做饭上的钱会变多了，不过，既然他吃得那么开心，她也无所谓了。
　　大不了在其他地方省点钱吧。
　　「瑕？你不吃么？」
　　「啊？」魂游天外的瑕被夏侯瑾轩一声呼唤拉回了现实，「哦，哦。」
　　夏侯瑾轩放下筷子，呆呆地看着她。
　　「看，看我干什么？」
　　「啊，没什么，谢谢你。」夏侯瑾轩眼神移到一边，不敢再看她。
　　瑕看着他的样子，低笑一声。一口一口地扒着盒里的饭菜。一起吃午饭虽然是一件太过平常的事，可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以后，你的午餐就交给我吧。」
　　瑕忽然说了一句。
　　听了这话，夏侯瑾轩的心里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
　　好像有了她的一句话，再多的忐忑迟疑都瞬间烟消云散了一般。
　　「好，以后，都一起。」夏侯瑾轩如是说。
　　瑕笑眯眯地看着他：「嗯，那就这么说好了。」
　　以后，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