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来只是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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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美好而残忍的传说。
说其美好，是因为这个传说中的主角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而它的残忍就在于，你必须用另一条命来抵偿。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命换一命，其实，也很公平。
这个传说的主角，是一块石头，它的名字叫“重来”。
相传在血月出现的夜晚，将名字刻在上面，那个人就会重生。当然，也一个人必须死。至于是谁，传说中没有任何提示。而重来石的具体位置，也无人知晓。
这是一块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石头，没有人真正见过，恐怕，也没有人真正去找寻过。即使对生存有再大的眷恋，人，终究是要死的。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在死亡面前，都是一样的，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躲避的权利。
人死不能复生，或许，重来石只是人们的一个慰藉罢了。
不过，在一些濒临死亡边缘的人的眼中，即使是一个不可触摸的慰藉，也是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颗救命稻草纤细柔弱，不可触摸。
她，就是这些人的一员。只是，她不是救自己，而是救她的哥哥。
她是一个活泼的姑娘，她有一个可爱的昵称，蓝唇珍珠宝石。这本来是南美洲的一种鱼类，因为她的嘴唇和这种鱼一样也是蓝紫色的，所以家人都这样称呼她。当然，那不是刻意涂抹的颜色，那是长期缺氧造成的。
她是一名肺动脉高压患者，也就是俗称的“蓝嘴唇”。
这是一种罕见的疾病，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种特效药，也没有任何一种有效的医疗手段，目前唯一的治愈手段，就是肺移植手术。药物控制，那是一个谁都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回离开，因为这个病没有确定的年限，或许可以活上很多年，也或许某一天突然之间撒手人寰。
没有人能够看淡生死，毕竟求生是一个人与生俱来，最原始，最真实，最强烈的愿望。
她的心里，也有这样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自己可以多撑一段日子，在多看自己的父母几眼，见自己在外求学的哥哥一面，撑到哥哥回来的一天。
哥哥虽然身在外地，但是经常写信给她，信里总是描述美好的大千世界，鼓励她勇敢坚强。总是说，等哥哥学成归来，就会赚很多很多钱，就可以治好她的病。我的蓝唇珍珠颜宝石，每次哥哥都这样开头。哥哥说，蓝色，是高贵的颜色，人，就是要高贵的活着。
她给哥哥发Email，跟哥哥MSN，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嘻嘻哈哈地说，哥哥，院子里的牵牛花谢了哦，然后一个大大的笑脸。
牵牛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看花的人，不知明年是否还在？
这是一道单选多选都成立的题目，可能在，可能不在，终有一天会不在。
她躺在病床上，承受着因缺氧造成的巨大痛苦。这种痛苦，她承担得起，她承担不起的，是哥哥的意外离开。
哥哥走了，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儿童。被救上来的时候，她哥哥紧紧地捂住胸口的上衣口袋。
里面装的，是一张存折，是哥哥为她攒的钱。
当年一起看花的两个人，一个已经离开，另一个在痛苦中等候花落。
哥哥，不该死的。
她一直这样想。哥哥，那么健康，那么阳光，为什么他要死，而自己这个已经深陷黑暗角落的人，却还要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还要遭受身心煎熬，熬得快要枯死了也得不到解脱。
哥哥没了，她快离开了，谁来照顾父母？
父母承受丧子之痛还要勉强打起精神照顾她。她的心好痛，真的好痛，疼痛渗进了骨头里。痛的没有办法呼吸。黑暗，将她包裹的紧紧的，让她喘不过气来。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吧，她想。
对她而言，活着是一种幸运，死了是一种解脱。
自己曾经睁开眼睛去欣赏这个世界。天空没有留下痕迹，但是，毕竟曾经飞过。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愧疚。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最悲凉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逐渐冰冷的指尖可以感受到父母的体温，滚烫的眼泪灼烧她的肌肤。
她决定去找重来石，尽管那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徘徊在城市的边缘，穿过黄泉路的夜晚。在血色弥漫的夜空，看到重来的希望。
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上天没有给她充足得时间。时间，有时很廉价，有时很奢侈，无法抗拒，就只有安然接受。但愿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是明媚的阳光。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确是明媚的阳光。阳光如此灿烂，甚至刺痛了她的视网膜。
床边，是喜极而泣的父母。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我又挺过来了
在母亲断断续续地叙述中，她了解自己刚刚闯过了一道鬼门关。
生死有时真是难以费解，没病没灾的人往往说没就没了，比如自己的哥哥。而像自己这样的人却是想死都死不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可自己出了虚度了二十四年的光阴，除了给家人带来负担和哀伤之外，没有所过任何事，为什么也要面对这样的考验？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这次的死里逃生是那样的彻底，因为，医生诊断，她尽然奇迹般的痊愈了。
奇迹中的奇迹。没有任何一个肺高压患者在没有接受肺移植手术的情况下能够完全康复。
原因是医生考虑的事情，病人只要结果。没事就好。
她曾经对哥哥说过，如果自己先离开，要哥哥帮自己吃自己没吃过的，玩自己没有玩过的，连同自己的那份一起，快乐的活着。
现在换自己替哥哥活着吧，活得多姿多彩。
哥哥走了七天，今天是哥哥回魂的日子。
她摘了好多好多的牵牛花，书桌、窗台，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都有一大捧笑得灿烂的牵牛花。
为什么不进去？
看见他们平安就好了。哥哥在窗边微笑，笑得比牵牛花还灿烂。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声音依旧清冷。
我又不是去了遥远的天国，只是去了阴区而已。我还在这座城市，还是和家人在同一片天空下。
是啊，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却相隔最遥远的生与死的距离。
你不是说我没死吗？只是从阳区到了阴区。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我不走了，做个孤魂野鬼，也挺好。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我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抗拒命运的轮盘。你能启动重来石，保住你的妹妹，那是因为你救了那个孩子。
是是是，你都说了800多遍了。我记得了，死神大哥。
重来石，在阳区是一个传说，在阴区，是一项事实。它位于阴区的黄泉路上。
黄泉路，只有阴区的人能走。重来石，的确能让阳区的人起死回生。只是，它只能实现阴区人对阳区人的祈求，无法实现阳区人对阴区人的渴盼。这也就是传说中的一人生，一人死。
但是，也不是每个阴区的人，都能启动重来石。启动重来石，有很多很多的条件限制。也就是因果循环。
她哥哥是在离开医院的路上救下落水儿童的，就在那天，他被确诊为肺动脉高压。他决定放弃治疗，能活多久全凭天意。也许天意弄人，就在他被确诊的十分钟后，他离开了。他走上了4路公车。他还记得，以前等公车的时候，他曾经想要上这辆车却被拦了下来。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4路吗？现在终于知道了，那是死路啊。
现在不会轰我下车了吧？
死神略带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经过黄泉路的时候，重来石发出了光芒，和阴区天空的血月，交相辉映，那种妖异的色彩，仿佛在昭示生死的交换。
你真幸运。你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什么？当然不是你，是你在阳区的妹妹。她现在阴阳路上徘徊。只要你将她的名字刻在重来石上，她就会返回阳区。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是你上车。
什么意思？他边刻边问。
因为我要接的，原本是你的妹妹，没想到却变成了你。
什么？他的手一抖。
你在阳区还有二十年的时间。
那这二十年，归我妹妹了？他站起身。
是的。
也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是啊，纵使阳区与阴区并行，终究是阴阳相隔，谁不希望活着呢？哪怕一刻也好。人真是奇怪的动物，终有失去才懂得珍惜。千金散尽，尚能够还复来，但是，阴区也好，阳区也好，生命真的只有一次。挥霍生命，真的是一种罪恶。
重来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重来。时间的流逝，生命的轮回，是不可逆转的，重来，是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是生命所承受不起的。生命的坚强，是建筑在珍惜生命的基础上的，人不是要想办法延长生命，而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好每一天。生命，其实是没有重来的。
重来石，真的只是存在于传说里，因为它只适合于传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来只是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