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平行》杨柳轻烟

7、阳区的书信，阴区的红心

　　上邪，吾欲与君相知，长命无衰绝。山无陵，江水为绝，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在一条幽静的小路上慢慢地向前挪动，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一身白衣，和她并肩而行，一路无语。
　　我真的，要离开吗？她开口，语气充满着浓浓的恳求。
　　你没有选择。白衣男子冰冷的语调冻结了她所有的期望。
　　可是，点燃生犀的话，不就可以了吗？她大声地争辩。
　　那不是你的时间，是你偷来的时间。既然是偷来的，总是要坏回去的，并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付出代价。
　　她觉得温度骤然降低。她浑身颤抖，问道，什么代价？
　　到了阴区，你就知道了。
　　死神，这跟他没有关系。她握住死神的手臂，求求你，不要难为他。
　　死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难为他？我没有这个本事。
　　她愣了愣，收回了手，低下头，不再说话。
　　死神叹了口气，你和他，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阴阳路的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无限眷恋。再挪一步，就彻底离开阳区了。她喃喃道，保重。
　　他瘫坐在床上，望着眼前这炉燃尽的生犀，目光呆滞。香炉四分五裂，炉灰撒在地板上，就像妻子的骨灰。
　　她，还是被带走了，他终究没留住她。
　　我可以再弄一炉生犀。他冲着死神的背影大吼。
　　死神缓缓转过身，嘴角漫出一丝冷笑没，就像冬天漂浮在冰水上的冰棱。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球，死神轻笑道，你以为你在打电动？game over之后重现开始？你就是弄十炉都没有用，即使是神，也无法逆转时间，摆脱死亡。
　　他搜索着房间，想要寻找妻子的痕迹，却发现，什么都找不到。人活一世，为钱、为利，为名，奋斗了一辈子，到离开的那天，却发现什么都带不走，也什么都留不下。
　　大概只有记忆了吧，他想，她也只能在别人的记忆里了吧，所以，绝对不可以忘记。
　　今天是妻子被带走的第七天，妻子应该会回来。他精心准备了一番，可他等来的，却不是妻子，而是，那个白衣的，就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冷的男子，那个自称是死神的家伙。
　　你是来带我走的？他睨了死神一眼。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你妻子来不了了。
　　为什么？今天不是回魂夜吗？他震惊。
　　因为你们偷了24天，所以，你妻子在阴区被监禁24天。
　　什么/!
　　我不是说过，反抗时间，要付出代价。
　　他冲过去攥住死神的衣领，可这不是她的错！是我！她根本不知情！
　　没错，所以，她被监禁24年，而你到了阴区以后，要监禁24个月。死神的语气平静无波，就好像在说今天是几号一样。
　　他松开了死神的衣领，讷讷地问，那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这个消息。死神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他端起酒杯，勃艮第，看不出来，你还挺浪漫的嘛！
　　他也坐了下来，沮丧道，再浪漫也没有用了。
　　死神端起酒杯，摇了摇，甘醇的香气自酒杯中散发出来，微微的香气带着触手可及的浪漫。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你很爱她？
　　废话！他不客气地白了死神一眼，心想，就算你是死神又如何？是要我时候未到，你也不能把我怎样！
　　死神抿了一口，那你写封信给她吧。
　　写信？他不相信，阳区和阴区能通信？哦，他恍然大悟，你要我烧给她？
　　死神被呛了一下，鼻孔和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你也会被呛着？
　　死神没有理他，他缓了缓，道，当然可以，阳区和阴区可以通话，写信，发E-mail，不过，又条件限制。死神掏出一个笔记本，扯下了一页，拿去用吧。
　　只有一张？你也太小气了。
　　这种纸很贵。死神没好气道，不愿意就还给我！
　　死神带着他的信，来到一家邮局前。
　　这家邮局看起来似乎荒废很久了，铁栅栏上布满了重重地一层铁锈。招牌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墙壁的油漆脱落得斑斑驳驳，铁栅栏旁边的白色方框尤为显眼。
　　死神把收摆在那个白色方框上，铁栅栏中间楼不了一个白色的缝，缝渐渐扩大，最后，竟展开一道门。
　　死神向里面看了一眼，今天人挺多的。
　　与铁栅栏外面门可罗雀不同，铁栅栏里可是门庭若市。营业厅利又12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面都排了长长的队，排队的，又阴区的居民，还有死神。
　　嗨，峰哥，你来了？
　　死神回过头，看见一个小鲜肉向他小跑过来。
　　峰哥，你给谁寄信啊？鲜肉一颤一颤。
　　那对痴男怨女。死神无奈，我们还真是身兼数职啊，还负责送信。其实，我们直接给他们送过去不就完了嘛！
　　这，似乎有点难度。小鲜肉笑笑，毕竟，阴区那么大，再说了，你那位正在监禁。
　　死神又叹了口气，自从把那个女人带到阴区，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叹气了。你给谁啊？
　　哦，给那个捐肾的，受助者的祖母想表达感谢，还附了一张支票，我正愁着怎么把钱汇给他。要是直接给他，肯定把他吓死。
　　吓死倒不会，最多蒙圈。
　　这家邮局是为阴区服务的。阴区和阳区是两个平行的空间，除了生死交会之外，不应有任何的交集，可是，阴区的人相比于阳区，总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所以，阴区就在这条阴阳路上开设了这家邮局。死神也就多了一项任务，就是帮阳区的人，将信息以看似合理的方式传达到阴区，替阴区的人将心愿带到阳区，以了断在阳区的牵绊。
　　这家邮局除了负责书信，还负责邮件的发送，电话信号的传导，一切的联络，都以不扰乱阴阳两区的平衡为前提。
　　她在阴区的监狱了；读这封来自阳区的情书，泪流满面。
　　我可以写封回信吗/？她问看守。
　　不可以，你还在监禁。
　　24天过去了，她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死神。
　　我，我，我……她大口喘着粗气。
　　你怎么了？
　　我收到他的信了，我可以写封回信吗？
　　可以。但是，你现在买不起邮票和信纸。
　　她瞬间有揍他的冲动。
　　用这个吧。死神大方地让出了自己的电脑。
　　阴区人挺高级啊!电脑更新得比我们那还快。
　　请你以后说阳区的时候，不要再说我们那，因为你已经是阴区的居民了，
　　那我有户口和居民身份证吗？
　　她原本一句玩笑话却换来了死神认真的回答，你在阴区的所有有效证件都将在今天午夜12点之前邮寄到你家。
　　她干笑了两声，看着屏幕。
　　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的手指接触到键盘的时候，却僵住了。
　　看到他的情书是，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是，真要说的时候，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良久，她合上了电脑。
　　死神，我问你，阴区，有卖这个东西的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说来也巧，他的生日，是阴历七月初七。
　　他决定不再过生日了，因为这是他的母难日，也是他最寂寞孤寂的日子。
　　死神第三次来到他的家。第一次来，是她的生日，第二次来，是妻子的回魂夜，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第三次，是他的生日，是七夕情人节。
　　你又来干什么？他没好气道。
　　给你带礼物。死神坐在沙发上，他似乎特别喜欢那个位置，三次来都是坐在那里。
　　死神没有区邮局，他跟老板说，希望能亲自走这一趟。
　　他打开包裹，惊住了。
　　那是一颗心。一颗红色的心。
　　这里面，是你妻子的呼吸。死神淡淡地解释。
　　他捧起那颗心，仿佛感受到她律动的心跳。
　　你有一封新邮件。
　　是电脑的语音提示。他看了看邮件地址，这是个他不知道的地址。
　　那是我的。死神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打开看看吧。放心，没有病毒。
　　她最终还是发了一封邮件，在死神的电脑上敲出了一行字。这封来自阴区的邮件上写着，我们相隔最远，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他的眼眶，再次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