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平行》杨柳轻烟

5、生命的轮盘

　　眼前一团漆黑。
　　黑色似乎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向前直射观者的眼底，向后无限延伸仿佛没有终点。这团黑色似乎有包吞一切的魔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逃过它的引力，即使是光线。
　　这团黑色被锁在一扇敞开一半的门里。。门是用青色的石砖砌成，砖上的伤痕是岁月侵蚀的证据。这些或大或小的小坑，每一个都有它自己的故事。时间可以摧毁一切，和所有石门一样，除了伤感和惆怅，实在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和黑色一起进入人的眼睛，你就会觉得，一种莫名的寒意由心底滋生，在身体里蒸发、膨胀，最后渗进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石门的砖身布满青苔，可有人说那不是青苔。因为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那些所谓的青苔会发出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就像墓场上空飘荡的鬼火。
　　这团鬼火，与一团黑色互相映衬，便诡异丛生。尽管，它们的载体，并非什么穷山恶水，也不是什么石穴秘洞，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张。
　　是的，这是一幅画，右下角标有淡淡的，红色的SS，乍看之下，像两道血痕。装裱它的画框，闪着柔和的光泽，触手即暖，那手感，就像人的肌肤。
　　没有人知道 SS是什么意思，有人猜测是作者名字的缩写，可考证的结果是查无此人。也有人说是题目，可这种题目，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许多人品评过这幅画想要读懂这幅画的含义，想要知道，石门里的黑色是什么含义。但还是莫衷一是。虽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哈姆雷特绝对不会被解读成孙悟空。但这幅画却不同，对它的理解千差万别。或许作者的创作意图就是如此，只是对世界末日的一种绝望而已，只是想表达，永恒也是相对的，灭亡，是不可逃避的。但是，是什么让作者产生这样的念头，就不得而知。
　　达芬奇密码。有人无奈地叹道。
　　密码也好，暗语也罢，SS丝毫没有影响到画本身的价值。虽然这幅画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但是它并没有像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给收藏它的画廊带来任何厄运，也不是《第十三只眼睛》，看过它的人都想要自杀。它只是静静地悬挂在展厅的墙上，向世人渲染着死亡的恐怖。看过它的人，除了森森寒意之外，没有任何不适，至少没有人丧命。
　　这幅画，没有被拍卖过，也没有被转让过。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它的收藏者，也没有人真正收藏过。画廊，只是它的栖身之所。
　　画廊的前身是一家饭馆，饭馆的前身一家澡堂，澡堂的前身是一家酒店，酒店的前身是一家台球厅。台球厅的前身是一栋住宅。住宅的前身是什么，便没人说得清了。不过，它在房间里的位置，雷打不动。无论怎样装潢，都鬼使神差的不会移动它分毫。它就像是长在了墙上一样，而那堵墙，就像是长在了地上。
　　画廊来往的人很多，欣赏这幅画的人也很多，但是欣赏是有条件的。这幅画在午夜必定用黑布遮起来，到了正午才将黑布掀起来。每逢十五十六，必定用黑布将它裹得严严实实。画的前面是一条黄线，观者必须在黄线之外欣赏化画作，不得越界。
　　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曾有人好奇，进入黄线以内，可是刚踏进去就急忙退了出来。，脸色铁青，嘴唇发紫。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有一股很强烈的风吹过来，灌进他的衣服里，让他一度窒息。
　　没有什么话题是常谈常新的，法老诅咒都过时了，况且只是一副看似灵异，实则没有任何危险的画作。这幅画只是利用人的心理，让人产生错觉罢了，久而久之，大家都这样想。因为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灵异的事情，，关于这幅画，也没有画廊闹鬼的传闻。
　　挂黑布和裹黑布的，都是同一个人，十一高高瘦瘦的老人。他的脸型瘦削，棱角分明，好像刀砍斧劈一样。他一年四季皆穿白衣，到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为这个画廊服务了一辈子，他的工作只有一个，就是看护那幅画。因为只有他靠近这幅画时没有任何感觉，曾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身怀异术，他听后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当然，他的脸上从来就没有表情，就像一座可以移动的石膏模型。
　　又是十五。十五的月亮，格外的圆。
　　他站在画作的旁边，轻轻擦拭着画作。
　　师傅。
　　唤他的，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保安的制服。年轻人还在念书，当保安只是兼职。他进入画廊工作后，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老人很投缘，老人家也对他很照顾，教了他很多东西。于是，他便称呼老人家为师傅。
　　你过来。老人轻轻地开了口。
　　年轻人看了眼地上的黄线，犹豫了一下，师傅，不太合适吧？
　　年轻人很奇怪，平时师傅在整理画作的时候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况且今晚本不是自己的班，可师傅却坚持让他留下来。
　　你过来。老人没有理会他的担忧，只是用没有起伏的声线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无奈，只得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冷风袭来，没有任何感觉。年轻人暗自欣喜，看来我的心理素质相当好啊。
　　年轻人走到老人的身边，站定。良久，老人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总是穿白衣服吗？为什么我的身体冰凉吗？还未等年轻人询问，老人便有淡淡地说，其实，我，不是人。
　　什么？年轻人一惊，随即笑道，师，师傅，您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我，是死神。
　　那，我就是夜神月。年轻人打着哈哈。
　　你，也是死神。
　　老人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血色，那是葬礼上花圈的颜色，只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就像两轮血月，镶嵌在脸上，嘴角挂着淡淡冷笑。
　　年轻人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大理石铺就的地板砖让他全身凉透了。
　　画作的石门豁然大开，那团黑化成一汪黑白分明的潭水，正在做匀速圆周运动，逐渐化成衣服太极图，一群黑色蝴蝶，冲破茧的束缚，从潭水中飞出，，掠过年轻人的头顶。又有一道白色的光，射进潭水中。
　　他们，是阴区的生命，来到了阳区，阳区，也有生命，来到阴区。你的任务，就是守护阴阳两区的通道，维持生命转换的平衡。
　　年轻人的大脑嗡嗡作响，老人声音想从遥远的天际飘过来，如蜻蜓点水一般，拂过耳际。
　　老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正如他当年悄无声息地到来。这个世界继续旋转，年轻人接替了老人的工作。他越来越像他的师傅，面无表情，浑身冰冷，全身煞白，变成了一只会移动的石膏。有人向他打听过，老人去哪了。他们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画作中石门上的点点荧光。
　　年轻人，是下一任死神。死神，不只夺取阳区的生命，也夺取阴区的生命。确切的说，他是阴阳两区通道的钥匙。
　　阴阳两区的通道，封印在这幅画中。SS，其实是封印者的符咒，这个封印者，也是死神。画框，是这位死神的血肉，凝结而成。
　　当年，由于那位死神的失误，致使阴阳两区的平衡遭到了破坏，生命的轮转，一度出现危机。于是，死神拼尽全力，将即将摧毁的通道保存在画作之中。
　　万物皆有阴阳，生命也是一样。阴阳两区，恰似一张太极图。阴阳调和，才有万物。如果说，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就是不停旋转的生命的轮盘。
　　蝴蝶，是阴区灵魂的载体，白光，是阳区灵魂的形状。黑色，预示阴区生命的重生，阳区生命的终结。白色，是阳区死的颜色，阴区生的颜色。
　　年轻人擦拭着画框，那是前辈的血肉。触摸着石门上的荧光，那是老人的归宿，也是自己的结局。
　　生命，在阴阳之间转换，唯有死神，不属于任何一区。他是见证者，见证生死的交汇，他是守护者，守护两区的平衡。
　　那团黑色，是生命的轮盘，它会不停地旋转。这幅画作，是历代死神的心血，它昭示的，不是灭亡，而是超越灭亡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