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纹面人

7、化缘簿里的劫

　　化缘节的那天正值腊梅开放，满院子里的腊梅开的比任何一年都盛。在屋里只是开着窗，就闻到浓烈的香气，在空气里相互交缠。
　　各房的人都起了早梳洗打扮，今天会是这里最热闹的一天。有钱的显示富贵，有色的卖弄姿态，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心情在等待。
　　等着被领走，或是留下……
　　清早玫瑰进石楠的房门，还是冷着脸。从腰束间拿出一根簪子递给她，“这是以前她送我的，现在给你。”
　　转身出门的时候裙摆托过门槛，像是浮动了空气里的腊梅香。
　　楼下搭起了看台，像是粉末登场的一班人，走场似的一出戏。晚间所有落深门里的人都会上场，主子，丫头。由着坐在下面抛洒金钱的人挑选。历年来也少不了闹场的，不和的。
　　一桌桌美味佳肴，香醇美酒，带着迷醉和模糊。那些热气和喧闹映着门口的冰冷的牌匾，落深门，一落深门，非凡人……
　　卢玉明坐在一角，单点了一桌。石楠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头也不抬。他站起来，又忍着坐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烧的生疼。
　　雏菊在石楠之前出场，别家都是丫头排后，但是石楠吩咐了要雏菊在先。她本来就生的灵动，今晚施了点脂粉，穿着淡粉色的小袄。胸口别着雪白的帕子。印的更是好看。
　　石楠抬头看了卢玉明一眼，他眼睛里烧的发红，猛了喝了一杯酒。抬手挥了挥。后面的人抬了箱子，放在看台上推倒，满箱的金条撒了一地。吓得雏菊往后退，求助似的看着石楠。
　　她点头，示意不用怕。雏菊低着头，看见胸前雪白的帕子，右下角绣着小小的卢。是前一房的石楠绣的，一针一针条的平整仔细。
　　卢玉明站起来，起身出门。空气里乍冷，才觉得胸口里顿顿的疼痛，撕扯着蔓延开来。
　　他忽然就想起来那晚他仔细的给她系着脚踝的红线，允诺一定在腊梅盛开的化缘节回来接她。结果回去就被扣住。直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再回来，到底错过了时节。
　　只剩下一个纤细的女子手里拿着薄扇，她也叫石楠……
　　石楠看着他出门，泪眼朦胧的转头。大雪纷飞的时候，她问，“卢玉明，你是不是当真心里有我？”
　　他答，“有你，石楠。”
　　“那你便娶了雏菊吧。”
　　玫瑰就着帕子给她擦泪，叹息似的，“你真傻，跟他走，你就是石楠。”
　　她摇头，“我不是，我不配。”
　　也许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心里装的是谁，是她，还是那个脚踝系着红线的人。想必也是动了真情，回来的时候不敢触碰，选了隔壁的玫瑰。只觉得离着石楠近些也好。
　　后来像是有意无意的误闯，看着轻罗小扇，绣着盛开的石楠花。便再不想走……
　　腊梅香浮动的季节，石楠想，我到底是弄丢了自己。

　　雏菊走的时候果然照着石楠的吩咐，什么也没带，只有那方帕子和自己的名字。一别，她便没有再回来。只听说卢玉明办了酒宴，也算是明媒正娶。
　　玫瑰在冬末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整个人消瘦的厉害。大红的袄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摆动。卢玉明没有再来，只是让人送了那个食盒，还有一把折扇。
　　石楠握着折扇，伏在桌子上泪流成河……
　　初春的夜里，玫瑰房的丫头突然来敲石楠的门。催着她快些去，玫瑰怕是不行了，语气里尽是哭腔。
　　石楠衣服也来不及穿，就往玫瑰的房间跑。玫瑰眯着眼，就着暗淡的灯光，“你来了，怎么穿这么单薄？冷不冷？”
　　她握住玫瑰伸过来的手，温度凉的吓人。“到这里来，别冻着。”石楠脱了鞋，躺在玫瑰的一边，挨着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被子底下搓。“石楠，我宁愿是你跟他走，起码他能好过点。”说完又转过头落泪。
　　“他只怕是爱惨了，只抓着不肯放。不是我们替代的了的。”石楠抚着她的发丝。
　　“我只想给他个干干净净的念想。他怕脏。”
　　玫瑰听了更是哭得厉害，石楠拍着她，慢慢的哄。只觉得以前宁死不从的玫瑰也这样脆弱，谁走知道玫瑰带刺，那是因为她的根茎太纤细了受不了轻轻一折。
　　“石楠，天亮了吗？”
　　“还没呢，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喊你。”
　　玫瑰点头，又不放心的嘱咐，“一定喊我。”
　　石楠应允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隔了没一会儿，玫瑰又问，“什么时候天亮？”
　　“快了，玫瑰快了。”
　　“石楠，我怕。”
　　石楠握着她的手，“不怕，不怕，我在呢。”
　　她起身找了屋里的灯，又回房拿了自己的灯，蜡烛。逐一点亮，把房间照的通红。她低着头喊，“玫瑰，你看看，天亮了。”
　　“玫瑰？”
　　小丫头站在门边嘤嘤的哭，石楠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在灯光下柔弱无比。她让小丫头去打盆水，给玫瑰擦洗。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盖着薄被。最后仔细的把那根碧玉的簪子别在她的发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