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纹面人

8、等你在刹那

　　玫瑰的丫头跟了石楠，一晃就是两年。石楠又开始接客，没事还是喜欢倚在窗前，看着窗外。却怎么也看不到墙外。
　　隔壁的房间换了新人，下面选上来的，白皙圆润。性子温和，倒是没有以前玫瑰的泼辣。石楠觉得寂寞了很多，她忽然可以体会原先站在这里的那个女人。也许她也在看着那堵墙，想着墙外的生活。
　　过节的时候，有人在院子里放了烟花，开了满楼。在石楠眼里却再是没有那晚的灿烂，也少了流动的月光。
　　客人有时候难缠，有时候也只是坐在桌前吃了几杯水就走。石楠有了新的归属，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归属，或者说短暂的停留更好些。
　　是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不拿折扇，也喜欢穿着浅色的长衫。石楠总觉得眉目间看见了卢玉明的影子。看清了才发现不是，没有调笑和孩子气。有时候她会想，卢玉明是不是已经忘了石楠，就好像是前身的事。但又分不清那个石楠是自己还是她。
　　他来接的时候正是晌午，还是六月的天，太阳毒辣辣的烤人。他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扶着她上了马车，又不说去哪里。脸上掩不住的焦急。
　　“出什么事了？”
　　“你只管跟着我走。”
　　下车的时候两个人走的是后门，小别院，树木从镂空的雕花里探出来。开门的人看见他，低着头喊，“二少爷。”
　　他拉着石楠匆匆的走，进了园，绕过小门，在独间的房子面前停下来。雏菊站在门前，满眼的红，看见石楠只往后退，堵着门。
　　“你到底把她带来了！”
　　“你让大哥见她一面吧。”石楠看见他的眼里尽是哀求，又转着头看雏菊。
　　“你为什么把她带来，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啊？为什么？”
　　石楠哑着嗓子问，“是不是卢玉明出事了？”
　　雏菊满脸是泪的笑，“怎么，你还没告诉她？是啊，要死了，他要死了！你听清了？玉明要死了！”
　　“我不准你见他，他是我的。我不准你们带他走。”
　　石楠呆在原地，觉得温度一下子抽离的身体。她白着脸看着雏菊，房内传来微弱的声音。
　　“石楠。”
　　“石楠。”
　　一声又一声的唤……
　　她张嘴，想说，我在呢，卢玉明，我在呢……又发不出声音，眼泪啪啪的砸在地上，眨眼间被烤干。
　　雏菊的手里握着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不会让你见他的。”又闷着声音哭，跪在屋檐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爱他不比你少。求求你们，让我最后守着他吧。让我做一回他的石楠，不要任何人。”
　　“求求你们。”
　　石楠站在原地，整个世界都失了声音，只剩下最微弱的呼唤。里间的郎中急的满头大汗，从房门间探着头喊，“你们快点吧，大少爷不行了！”
　　雏菊呜呜的哭，抵在脖子上的剪刀刺进了皮肤，流着血。她还跪在那里，喃喃，“求求你们。”胸口别着那块帕子，风吹起来的时候可以看见那个小小的卢字。
　　“石楠。”
　　“石楠。”
　　一声轻过一声里，石楠从门缝里看见那只苍白消瘦的手。伸向她的方向。
　　“我不进去。”
　　雏菊顿了顿，感激的看她一眼转着身进门，管不得脖子上的伤口，踉踉跄跄的跨过门槛。石楠看着门一点点合上，看着她跪在他的床前，哽咽着回，“我来了，我来了。”
　　一重门外隔着的是她永生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纸，递给她。石楠打开，看见下面的地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冬晴。”
　　“他替你把名字找回来了。”
　　她张着嘴在烈阳下嚎啕大哭，不是为了这个迟了太久，丢了太久的名字。也不是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而是站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石楠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爱他。
　　爱着那个为自己燃了一夜烟火的人，爱着那个在月光下撑船的人，爱着漫天雪花里承认心里有自己的人……
　　那么真切的，爱着，卢玉明……
　　她想自己终归是来的太迟了，就好像前一世那个女人在等他，这一生换他等石楠。最终都相互错过了花期。
　　她捂着嘴，站在盛夏里伤心欲绝，而不得向前一步。
　　他站在一边，“化缘节，我会来接你。”
　　蝉撕心裂肺的鸣，好像用尽了整个生命，来祭奠这一次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