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纹面人

6、别轻描淡写

　　入冬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落深门里的人都在为化缘节做准备。难得这个时候大家也有一天出去备至衣物，胭脂水粉的时间。在香气里带着点紧张和融洽。
　　经过那晚，玫瑰看见她态度也缓和了些。虽然说不上话，也会微微的点头示意。前几天还让房里的丫头给石楠送了块布料，是火红的颜色，上面大朵盛开的花。
　　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年能带走的有谁，是谁。能不能走成，会不会走成。闲下来的人暗暗下了赌注。大家都觉得石楠这个化缘节是一定会走的，卢家少爷一等就是两年。
　　听人说莫不是石楠自己的意思，卢少爷两年前就该带她走了。但是谁也不知道石楠还在等什么，平白无故的耗了两年。
　　有时候石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还在等什么。其实，在很早以前她就见过卢玉明一眼。做丫头的时候路过这间房，看见他顺着楼梯上来。也是这样的长衫，只是比现在稚气些。
　　她看着窗外落落的白雪，光秃秃的枝桠，门外响着化缘节熙熙攘攘的闹声。有唉声叹气，有喜气洋洋，也有讨好商量。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了玫瑰让人送过来的布料，出门去找雏菊。房间里不见人影，大概是去后厨帮忙。
　　石楠把布料放在雏菊的床头，低头间就看见枕头下露出来白色的一角。她伸手抽出来，是卢玉明上次丢下来的帕子。折的平整，带着点女儿家的香气。展开在右下角，小小的精细的绣着卢字。
　　那么小心翼翼的妥帖……

　　雏菊端了厨房熬好的甜汤，“快来，滚烫着呢，暖暖身。”石楠靠在窗边，看见她傻兮兮的笑。还没有完全张开，已经显出了美人相。
　　“雏菊，今年多大？”
　　“十六。怎么问这个？”
　　“前房呢？跟的谁？”
　　雏菊支支吾吾的，只说后厨帮忙，也是突然调过来。石楠看着她，不言语。
　　“跟，还是跟的这房。”她很小声的回。石楠点头，“刚来就做事利索，我想来你一定是跟过前一房的人。只是不知道还是这房。”
　　“她是什么样的人？”
　　“待人极好，脾气温和，其实性子倔的很。我都说不要等了，还是白白等了一生。”
　　“那根簪子呢，后来带上没有？”
　　雏菊红了眼，“你是知道的，这里死后什么也不准带走。也就是随便一裹，除了那根卢少爷亲手给她绑上的红线，什么也没带走。我说给她擦把脸，也不让。”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的落在地上，桌上的甜汤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融在冷气里，带着丝丝的甜味。
　　“他们以前好么？”
　　“怎么不好？那些石楠花，都是卢少爷请了人做的，扇子还是他亲手勾的。哪知道再回来就隔了两年，什么都没了，那人，那东西。只剩了一把薄扇，还是我偷偷藏了才护下来。”
　　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石楠转头看着那堵墙，跟凉亭的瓦片同色，朱红。只是有些地方在慢慢的剥落。
　　今年怕是又要重刷一次吧。

　　卢玉明来的时候天已经微黑，兴高采烈的样子。一进门就拉着石楠要出去踏雪。“街上怕是不行了，去后院吧，后院没人。还有的踩。”
　　给她系了厚厚的披风，拿着暖手炉，催着她出去。她哭笑不得，“这样怎么出去？”示意自己手里东西。
　　“那不行，秋天大病了一场。这会儿要是再着了凉，可不得了。你跟着我就成，不要乱跑。”
　　后院果然没人，厚厚的积雪压在树枝上，在不知晓的时候簌簌的掉下来，带着相互碰撞的声音。石楠跟着他，亦步亦趋的走，捧着暖手炉，半圈下来就觉得微微出了汗。
　　两个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没有回声，怕是被雪吃了，只有绵长的呼吸间白白的热气。石楠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要压下来一样。
　　卢玉明还在向前走，每走一步，就留好脚印，给石楠踩。她想，也许这样就够了，到了这里，正是恰好的。
　　他回着笑，天空里一瞬间飘了大雪，隔着她的回笑飘在两人中间。纷纷的像风中飞起的鹅毛，落在一地的雪白和两人的肩头上。
　　石楠抓起一把雪砸在卢玉明身上，“好啊，小妞，你惨了。”他要回击，俯着身握雪球。她转身跑，把暖手炉随便放在一处。也抓了雪在手里握。
　　两个人互相打闹着追，雪落的快，很快买了暖手炉的大半。她穿着披风拖在地上，又急着跑，绊了一跤，好半天爬不起来。卢玉明站在一边哈哈的笑，把手里的雪球砸在她身上，伸手扶她。
　　刚起身又放手，容她摔回去。她哭笑不得，胡乱抓了雪扔过去。还未成形，洋洋洒洒的落了自己一身，他更是笑的直不起腰。
　　伸手拉她，她不理，转了头。“这次当真扶你。”卢玉明猛的用力气，石楠没站稳，重重的撞在他怀里。带着东红的鼻头，还有粗喘的呼吸。
　　石楠看见天旋地转，一片的白茫茫里，听见他稳健的心跳。一下一下，震的天地间都失去了声响。她闭着眼，僵着身子，怕留不住。
　　“卢玉明，你心里是不是当真有我？”
　　他抬头，看着她，在漫天的雪花里点头。
　　“有你。”
　　“石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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