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纹面人

4、手绘的体贴

　　第二天卢玉明当真遣人给玫瑰送了衣服，数十套。两个人捧着，层层的叠在一起。都是最好的缎子，绣着大朵的红花。
　　石楠倚在窗前，看着院落里树底下的阴凉。太阳越是晒的火辣，禅越是鸣的撕心裂肺。有人说禅至多只能活七日，那么漫长的破土而出，换来却只是七日。吮着树汁，扯着生命喊，也不知道在叫喧什么。
　　她听见玫瑰哭着喊，“谁要这些衣服，要什么鬼衣服！滚！滚！”然后就是茶杯水壶的碎裂，中间夹着上好的衣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觉得心里没由来的震了一下。
　　雏菊进门，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由着她闹。看她闹个什么出来。”
　　“雏菊，你想不想出去？”
　　雏菊一时不理解，“去哪儿？”
　　“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里。”她不好意思的笑。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但这堵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其实高的吓人。也许出去了，更不安全，起码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
　　“你要是出去了，什么也别要。只带着你自己的名字。”石楠回着头看她。
　　“那还早呢。莫不是你，这个化缘节，你还不走？”雏菊走过去问。
　　“我只是等着他。”石楠轻轻的回。
　　那边传来玫瑰嘤嘤的哭声，石楠忽然想。或许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随着夏天来了，那些歇斯底里的东西随着温度的升高也在体内到处叫喧，冲撞。
　　所以才会哭泣，不甘，反抗……

　　晚上卢玉明派了人来接石楠，带着他的印章，红红的一片附在纸上。交了中间管事的人，她才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石楠回头问站在一边的雏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雏菊摆手，“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你回来。”
　　她笑笑，出门。来的人领她到上次的河边，还是那个台阶，偏着的方向有个凉亭。棱角处做成了小圆。顶上是朱红色的瓦片，只是夜里也好像渡了光。
　　卢玉明乘着小船从一头过来，披着湖水的和月光相交的薄纱，对着她挥手。撑到岸边，他伸手扶她。撑杆的人顺势下了船。她握着他的手问，“你会撑船？”
　　他笑，“你猜呢？”
　　其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小船，甚至没有简易的小棚。只在中间留了张小登，上面放着一瓶酒，两只杯。她坐在一头，端着酒小抿了一口。看着他一下一下的借着水势划得老远。两边的景色，走马过场般的远去。在夜色里一片朦胧。
　　“哎，哎，怎么偷喝？”
　　小船过了河，顺着进的是一片湖。周围没什么人家，只剩草丛，茂密的在微风中若有似无的摇摆。卢玉明放下杆，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端起酒喝了一口。啧啧的咂嘴。
　　“船，船。”石楠催促他，他也不听。挑着眉回，“不划了，谁让你偷喝。”
　　她失笑，觉得他小孩子脾性。索性也不跟他争，自得其乐的坐在一边。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开了。就着天上点点的繁星，还有这湖水，这月光，这风，这人……
　　小船停在湖中央，像静止了，只随着一荡一荡的湖水摆动。石楠觉得自己有点醉了，脸色微烫。她撩了点水拍着脸上，温吞吞的渗到皮肤里。
　　又想起小时候街边的糖葫芦，那么一转之间，味道就大不一样了。想起那个高高挽起头发的女人，红线和小簪，想起哭泣的红玫瑰。
　　“吃糖葫芦应该转一下。”她咕噜。
　　“怎么个转？”卢玉明逗她。
　　她很认真的回，“小时候都是抓着，一转，随着你选。那才是真正的糖葫芦。”
　　“没想到，你倒还是小孩子脾性。”
　　卢玉明抬头看她，恍惚间就迷离了眼神。他看的出来她有点醉了，脸色浅红的坐在一头。染着今晚的光晕，柔柔动人。
　　他伸手，抚着她的脸，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满心的温软。
　　“石楠。”
　　倾着身子，转手压着她的后脑覆上自己的唇瓣。
　　石楠僵着身子，手里还捏着喝了一半的酒。两个人呼吸间全是酒气。她觉得脸热的厉害，面前这个男人的嘴唇微凉柔软。唇齿间的一句石楠，好像一下子掉进身体的缝隙里。急速成长，生出了没有人看懂的枝桠。
　　卢玉明含着她的嘴唇，一句一句的喊，
　　“石楠。”
　　“石楠。”
　　“我在。”
　　她更轻的回……
　　生怕惊动了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