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烤》纹面人

3、情不知所起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微亮，烟火盛开了整夜。石楠想，会不会惊了梦中的人。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还坐在河边的石阶上，靠着卢玉明的肩头。梦里也是漫天坠落的繁星。
　　走到落深门，就看见雏菊在等，穿着淡粉色的小衫，白色的绣花鞋。细微之处都点着淡淡的小菊。像露水里含苞待放的花，带着娇艳。
　　卢玉明站定，“你回去吧，好好休息。”雏菊迎过来，牵她的手。
　　石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即使是一夜烟火，盛开了一整夜，凋零不过是一瞬间罢了。眼前就闪过脚踝上的那根红线，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生的什么模样。只记得那根碧玉的小簪，在发丝间一飘一荡。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带上了自己最爱的发簪……
　　“卢玉明！”她喊的急，还带着脸红。
　　下一句又收了声音，叹息一样，“我等你。”
　　他笑着点头，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拿着手里的折扇挥手，出了小巷。就像走出了这个无形的空间，只留下了承诺，带着灿烂的烟火起誓，我来接你。
　　石楠上阶梯的时候，玫瑰倚在顶端的一角。穿着艳红的罗纱裙，头发半挽，珠花上连着小坠，落在一边。见她上来，冷着眼看她。
　　“哟，回来了？玩的舒心？”她挑着眉问。
　　石楠不理，提着裙摆上楼。雏菊觉得窝囊，恨恨的看过去，“你在这儿等也没用。人家没进门口就回了。”
　　玫瑰气急了，想着丫头也敢跟主子一起欺负自己。原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只是中间稍稍出了点差错，并不明显。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的。她本就不甘心，雏菊说话一激。更是觉得一把火烧的自己五脏六腑都生生的疼。
　　“小贱人，看我撕烂你的嘴！”抬手就对着雏菊挥过去。雏菊想躲，身体不稳，眼见着往后倒。石楠一把拉住，结果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石楠的脸上。
　　啪……
　　个房的人听见响动纷纷干着场子似的出来看热闹。有的丫头手里还端着早洗的清水，也有客人单单披着外衣，拥着自己点的姑娘。大大咧咧的站在一边，相互调笑着等着看事态的发展。这个地方本就除了男女之间相互各取所需，不存在什么真心流动的东西。这样的争抢历来也出的不少，不过是大家的活色生香里一点点有趣的调味剂。实在收拾不了，也自然有人出面处理。手段就不是吵吵嘴这么柔和。
　　石楠看过去，眼神冷的吓人，“适可而止。”
　　玫瑰觉得撑不住面子，硬着脸不肯让，“怎么，觉得自己在理了？一堆贱骨头。”四周的人跟着起哄，也有人嚷嚷玫瑰骂的好。
　　雏菊不服，正要还嘴，石楠拦住。觉得实在没趣，站在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事。惹了一场戏便宜了那些来买乐的皮囊。
　　“哼，穿成这样，你以为你就干净了？你以为你就配的上了？这衣服你根本不配穿！”玫瑰伸手要来扯，石楠被惹急了。来了火，不管不顾的回手，相互撕扯间腰身撞在上梯的转角。
　　又觉得脸火辣辣的疼，胸中一股温热往上涌。猛的用力，把玫瑰推倒在一角。
　　“我说够了！”周围的人跟着笑，两房的丫头听了也相互停手，各自去扶自己的主子。玫瑰还坐在那里，簌簌的掉眼泪，一脸的浓妆，哭的凄凄惨惨。
　　“哟，什么事，这么热闹？”卢玉明拨开人，就看见一个像炸毛的公鸡，一个坐在地上泪流成河。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抚着她脸上的伤。“有人打你了？”一字一顿的问。
　　“玫瑰看上你家姑娘的衣服了。”周围不知道谁跟着调笑。
　　卢玉明浅笑，眼神却冷的吓人。就着手里的折扇打着小风，“呦，这么点小事。还要玫瑰亲自动手？不就一套衣服么，赶明儿去我店里挑。喜欢什么只管拿，犯不着跟着石楠抢。石楠也是，这般小家子气。人家喜欢，只管大方的送呗，嗯？”
　　“你送我的。”她回的小声，他也是到底听到了。愣了神，又浅浅的笑，承载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玫瑰站起来，掸掸自己的罗纱裙。欠着身子喊了身，“卢少爷。”转身进了门，石楠还是在她稳实的脚步里看出了一点颤抖。从那句卢少爷里听出了千回百转的情绪。
　　她转头看着卢玉明，想来原本他是玫瑰的人，如今却这样站在自己的身边。冷冷清清的看着曾经在自己怀里巧笑倩兮的女人神情落寞的进门。
　　盛开是他，凋零也为他……
　　进门以后，雏菊出门去打水给石楠擦洗。卢玉明忍不住的要笑，把手上的食盒放下来。白色的镀花在窗子里透过的晨光下，明晃晃的，盛开了一般。
　　“好笑什么？”石楠白着眼回。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零零落落的散下来，白玉的簪子斜在一边。领口的斜扣也扯掉了一个，狼狈的很。
　　“我是看，怎么我刚走一会儿，你就受人欺负。”
　　“那是因为谁？”她头也不回。正是盛开的红玫瑰在最光鲜的时候被抛弃了，才惹了这场风波。罪魁祸首还乐的高兴。笑嘻嘻的站在一边。
　　卢玉明接过雏菊端来的水，拧了毛巾。打开桌上的食盒，从上层把盘子端出来。拿了下层的冰块包在毛巾里，走过去仔细的给她捂脸。
　　她皱着眉，直喊凉。他笑着回，“怎么，狠劲过去了？刚刚还炸毛的小猫一样。”石楠也觉得好笑，转头间就看见桌子上盘子里摆着的两串糖葫芦。晶莹剔透，带着丝丝的甜意。她起身要拿，卢玉明就着她的姿势哎哎的喊，嚷着冰块要掉了。
　　“哦，原来你也这样嘴馋。知道为你吃这个糖葫芦，可费了不少事。”她咬着嘻嘻的笑，孩子模样。他也就觉得软了心，像她唇齿间的红糖，酸酸甜甜。
　　他想，倒是不枉费了这样的功夫……又弯着腰给她细细的敷脸。
　　阳光乘着打开的窗子，钻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风还是温热的来回穿行，窗口留着一小片阴影。橱柜上的薄扇又轻又软，连着食盒和折扇，一瞬间盛开了整个季节。
　　房间里石楠低着头吃的香甜，身边的人就着她的高度弯着腰给她敷脸，酸酸凉凉，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