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点绛唇》畫末相思

6、胭脂（二）

　　徐家人对牙很亲热，亲热得不像话。
　　或许是因为，牙说过的，他曾救了徐家人。
　　对此，弑保持怀疑态度。
　　一个刺客，最习惯的应该是杀人，而不是救人。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拿着“弑”抵在睡梦中的牙的脖子上。
　　“你又想杀我？”牙睁开眼睛，眼睛弯成月牙，笑道。
　　“对。”弑直言不讳，“我想你死。”
　　“不用这么着急，至少也要等到……”牙想要说什么，却是立马止住，仰头，在弑的怀中找了一个契合地方，喃喃道，“别动，你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间里杀我，我被你吵醒，真是困死了。我要睡觉。”
　　居然就这么睡了！
　　弑有些错愕地看着牙。明明是想杀他的，结果在看见他的睡颜时会下不了手。
　　这到底算是什么？
　　弑不禁问自己。却是在看见牙时无奈浅笑。
　　舍不得也就罢了，不是也就这三年吗？
　　三年之后，各过各的桥，各走各的路，谁都不会打扰到谁的生活。
　　弑，还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刺客。
　　况且，心底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她还想要找到答案，那个被深深埋在心底的答案。
　　弑将牙小心翼翼的移到床上，起身离开牙的房间。
　　为牙轻轻合上房间的门，怕吵醒她。
　　自己做完这一切，便是又愣住了。
　　杀人如麻的刺客，什么时候懂得了温柔？
　　最近的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刺客了。
　　也越来越不像之前的那个弑了。

　　徐家人说楚国有元宵会，邀请弑和牙留下来游玩。
　　弑从不知道元宵会是什么。
　　多年的刺客生活，她学会的只有杀人技巧和冰冷。
　　牙只是告诉她，这是一场人民的狂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朝阳光，眼底有深深浅浅的落寞。
　　不知是否是被这阳光蛊惑，弑向牙伸手，说：“还有……”
　　话未说出口，就是生生忍住，就连手也是缩了会来。
　　牙不明所以地看向弑，眼底划过一道流光。
　　“没什么。”弑呐呐地回答，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种反映呢！
　　弑托着腮，坐在梳妆台上想了半天。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种感觉叫做什么，她当时所能感受到的，就是牙手中的温热。
　　“弑小姐。”门口传来规则的敲门声。
　　弑随口应了一声，起身开门。
　　想不出来的事情，还是不要去想的为好。
　　她叹了一口气。
　　门口站着一个丫鬟，怯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红色衣裙给她。
　　“这是什么？”弑指着裙子问，语气中有些不耐。
　　这么多年当刺客，她都已经习惯了男装或者紧身衣，对于这种女装，她没有多少经验。
　　“是衣裙。”小丫鬟怯怯地说。
　　“我知道。”弑挥挥手，“到底是怎么了才要去穿女装？”
　　小丫鬟感觉像是要哭了，她有些不安地说：“一，一般出行，小姐们不都是这样穿的吗？”
　　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件事啊！”
　　“是啊！”小丫头连忙点点头，随声附和。
　　“你先下去吧！”弑朝小丫头示意出去，小丫鬟连忙跑了出去。怕是吓坏了。
　　弑摸向自己的脸，呐呐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弑还是废了些时间在衣着上，她想不通世上女子竟对这些东西如此执着。
　　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弑胡乱想道，自己却是吃吃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牙听见她的笑声，推门而入。
　　看到盛衣打扮的弑，却是愣住了，微微笑道：“这一身倒是挺适合你的。”
　　“总觉得没有男装方便。”弑微微皱起眉头，笑得有些不自然。
　　“那也是没法子的。小弑子，我们是去游玩，哪里是去做任务的？”牙耸耸肩，有些无奈地笑道。
　　“果然是没法子啊！”弑失望地摸了一下鼻尖。却是马上就愣住了。
　　以前的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出这些小动作的，难道，随着生活地点的不同，人，最终也是会改变的吗？
　　还是说，是因为这个人？
　　弑面色复杂地看了看牙，随即又低下头。
　　“楚国的元宵会是要戴面具的。你也去买一个吧！”牙倒是没发现弑的异常，临出门前还告诉弑一些楚国的习俗。
　　“你是楚国人么？”弑随口问了几句。
　　“我在楚国长大，这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
　　“这样啊。”弑敛下眼眸，倒是不再说什么了。
　　她记得，牙曾经说过，他是秦国人。

　　楚国习俗中，女子跟着男子是不相宜的，这样，弑倒是没有跟在牙的身旁。
　　自己在面具摊上，挑挑拣拣，倒是选中了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
　　贵倒是不贵，也就是讨个欢喜。
　　买到面具，弑立马兴冲冲地戴上。
　　白色的面具和红色衣服倒也是相称。
　　弑本来以为自己的红色衣服应该是够独特的了，却没想到满大街都是红色。
　　本来以为穿得独特就可以让牙更快地找到自己了。
　　弑突然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摇摇头，怎会想到这里去的？
　　小摊上的货物都有很多，多半是给孩子玩的。
　　弑不过十六岁，也还算是孩子，加上是头一次出玩，零零散散买了很多。小贩们看见大主户，自然也是眉开眼笑的。顺便甜甜地赞颂：“小姑娘很有眼光嘛！”
　　弑就一下子愣住。原来，十六岁在别人眼中，还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