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今人》费费的星期五

8、北伐-一往而情深

　　前线战事暂告段落，党内却纷争四起。蒋中正偏私第一军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时日一长，其他军的士兵们怨声四起，眼看就要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整个北伐军中除了各位军长，任高职而不是蒋中正亲信的唯有白崇禧了。鲍罗廷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粗人，先前他早已在军中大骂过蒋中正，又不知听老蒋最不待见白崇禧，于是便找上门去，想请白崇禧起这个头。
　　白崇禧这些时日都忙于军务，偶有闲时满脑子都是那夜与李宗仁的对话，无论如何告诫自己也挥之不去，更是无暇去理会那些暗涌。听闻素来没有什么交情的鲍罗廷前来拜访，料事如神的白崇禧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
　　“白大参谋长，久闻您大名，罗廷现在才来拜会，深感惭愧啊。”
　　“您过谦了，白某不敢当。不知鲍将军此番前来有何事？白某自当尽力相助。”白崇禧没有心思与鲍罗廷再说那些客套的废话，也知鲍罗廷是心直口快之人，便直截了当的问了。
　　鲍罗廷见白崇禧这般直接，也不再斯斯文文的来那一套，做作，“我是一个粗人，大家都是为革命而来，为的就是他妈的推翻封建帝制，您和李军长又是这北伐的起头人，可老蒋这样徇私枉法，我看这北伐时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呢，就是想让白参谋长您起个头，在党政会议上把那老蒋赶回老家去。”
　　白崇禧听到一半就明白了，毫不犹豫的拒绝：“鲍将军还是请回吧，今日之事，白某全当从未听过。”
　　鲍罗廷傻眼了，他本以为白崇禧会爽快地答应，却没想这么快就吃了个闭门羹，“白参谋长，老蒋可这么对你......”
　　“无需再多言，恕白某不送。”白崇禧背身向窗，不再看鲍罗廷，默默地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北伐是他毕生的理想，就要成功了。为他，这绝对会是最后一次。
　　其实，最后之后还有之后。

　　鲍罗廷虽生性粗犷，却也是个执拗之人，认定的事就非得办成不可。这下又不知听了哪个多嘴之人的话，说是什么李宗仁才是关键所在，既是蒋中正心腹，又与白参谋长交好。鲍罗廷便又去找李宗仁了。
　　“李军长，咱们大伙儿都知道您可是咱北伐军中最有革命精神的人了，”李宗仁不语，只是浅浅一笑让鲍罗廷继续说下去，“可这老蒋现在可搞起大独裁来了。我鲍罗廷口直，您也别见怪，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起个头，重整我北伐军。”
　　沉默了一会儿，李宗仁开口道：“说完了？”
　　鲍罗廷老实，点头道：“说完了。”
　　又是沉默，鲍罗廷见李宗仁踌躇的样子多半是没戏，这李宗仁又和蒋中正关系挺好，这万一在背后嚼了什么耳根子，蒋中正又爱玩阴的......鲍罗廷不由得紧张起来。
　　谁知李宗仁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鲍罗廷跟前，拍了拍他的肩，道：“鲍兄，你也别紧张，这些事我之前就有所耳闻。我且问你，我们为什么要革命？为什么要共和？”
　　鲍罗廷答不上来，李宗仁又继续说道：“是为了百姓。但你可要知道如若我们失败了，百姓会更苦。你看那洪杨起义，内乱不仅导致起义失败，更是会殃及百姓。我知蒋司令有时确实会有不妥之举，这一点我李宗仁可以向所有军官将士保证，会催促蒋司令改正，不过这逼蒋司令下野之事还请鲍将军勿要再提了。”
　　鲍罗廷觉得李宗仁所言在理，连声应下，并再三感谢李军长，“李军长，听您一席言，胜吃十顿饭呐！哪像白参谋长话没说完就把咱赶出来了，不就是怕得罪蒋总司令吗？”
　　“你也去找过白崇禧了？”李宗仁皱眉，他如此迫切的想要白崇禧与他站在统一战线上，他告诉自己是因为白崇禧在军中颇有威望，但其实他无法想象与白崇禧为敌的情形，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您可不知道，我话才说到一半，就开始赶人了......”
　　李宗仁无心再去理会鲍罗廷在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冲到白崇禧面前问个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崇禧难得没有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而是选择到校场走了走，回到住所时便看到李宗仁在他房前踱步，应是等了许久。
　　大约是李宗仁想心事想得入神，白崇禧走近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来啦。”李宗仁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回避那日月夜的尴尬，“不过是多日未见，来看看好友。”李宗仁心中咒骂，到底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怎能开口让早已受够蒋中正气的白崇禧力保蒋中正总司令之位呢？
　　白崇禧知道李宗仁来意，听了这话不免自嘲，“好友”二字他可担不起，闭上双眼，叹了口气：“你放心，党政大会上我会站在蒋中正这一边。”
　　不是站在蒋中正这一边而是站在你这一边，你想要的，都给你。
　　“对于信仰，绝无强迫。”
　　白崇禧苦笑，奈何你李宗仁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