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今人》费费的星期五

9、十年-近水楼台

　　党内的政治暗礁还是让那些老奸巨猾的中央政客从容避开，又或许是忌惮蒋中正手中军权，又恐得罪辛亥革命前辈，圆滑的寻了个平衡。
　　蒋中正决意在攻沪之时，清党行动也秘密的展开。蒋中正对□□的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由何而来。上海滩反蒋的人何其多。姑且不论那些地下党，即便是工人那些领导罢工头子也要数以百计。
　　蒋中正密电黄绍竑，急召他来沪开会，这是李宗仁提议的。这是多一个便多一分把握。党内对于蒋中正的“清党”行动除了第一军也只有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这几个广西佬站在蒋中正这一边儿。后来，被冠上“□□”的称号，白崇禧也只是摇摇头，不言反悔。
　　白崇禧时隔多月再见到黄绍竑这个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时，心中是又惊又喜。先前的密电被地下党截获，半路劫杀是必然。香港来沪路途遥远，为掩人耳目黄绍竑忍痛把蓄了多年的长须剃去，白崇禧第一眼差点儿没认出来。
　　李宗仁见白崇禧与黄绍竑许久不见相谈甚欢，心中很不是滋味儿。他知道黄绍竑对他与蒋中正过于亲近很是不满，对自己也多有疏远，才会以养伤为藉口远赴香港。此番若不是他让白崇禧来当这个说客，黄绍竑又尚且念着昔日情谊，黄绍竑是断然不会趟这个浑水的。
　　军中并未发言，李宗仁却再也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让黄绍竑在蒋中正边上落座。白崇禧也挺合适抱怨过李宗仁。黄绍竑这个人便是这样，有什么事儿都不会藏在心里，他并不是不把李宗仁当兄弟，只是性格让他不会去多考虑自己的言行给别人的感受。白崇禧有些无奈，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向李宗仁，却碰上蒋中正的目光，是尴尬么？
　　四人彻夜密谈安排好了“清党”的具体实施情况。
　　蒋中正让汪精卫通电□□，令□□停止一切过激行为。汪精卫执行了这个命令，却深感蒋中正独断专行，难成大事，便赴武汉。这是宁汉分流的开始。蒋中正又任命白崇禧为上海戒严司令，宣布上海戒严；自己偕李宗仁、黄绍竑到南京坐镇。

　　临行前，李宗仁不自觉的走到白崇禧门口。现在的上海滩是危机四伏，在繁华下不知有多少人暗藏杀机。李宗仁也向蒋中正提议过由他来执行上海戒严。蒋中正不允，说是南京那边还需要他。李宗仁单纯的想来与白崇禧道别，却看到黄绍竑从他房门中走出，竟有些怒意，甩甩头，这莫名其妙的怒意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解，与黄绍竑打了个招呼，推门而入。
　　白崇禧侧坐在沙发上合着眼休息，之后的一段日子定是累人的，听到房门发出嘎吱声，扭了扭身子，嘀咕，“绍竑，你还有什么事儿？”白崇禧惺忪睁开双眼见到一身军装的李宗仁笔挺的站在那里，离开清醒了过来，“怎么是你？”
　　“明天就要动身去南京了，来和你道别。”
　　“呵呵，”白崇禧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难掩的是疲惫，“道别？你老李什么时候变矫情了？”给李宗仁倒了杯水，递给他的瞬间，指尖相触，李宗仁才发现白崇禧的手是那么的凉，不由得将杯身握得更紧了。
　　“上海不比其他地方，这里人员复杂，官商勾结，□□肆虐。”
　　“我没有打算避开□□，杜月笙就是第一步。”白崇禧脱口而出才觉得后悔，他不该和李宗仁说这些的。
　　李宗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便想离开，“我现在就去和蒋司令说，你不能留在上海！”
　　“他连让我离你近一点也不愿意！”白崇禧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其实，将那些不逢时的情感宣泄出来，也不错。
　　李宗仁就怔怔地站在那里。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李宗仁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到白崇禧面前，一把抱住他，低语道：“一切小心，保重。”
　　短暂到难以置信的一个拥抱，白崇禧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李宗仁便已快步离开。
　　“李宗仁”，白崇禧口中念叨，这样真好。就这样，足够了。

　　翌日，多伦路咖啡馆--
　　电压的咖啡馆，融合了西洋式的简约和中式的考究。窗外的多伦路依旧是车来人往，只是咖啡馆内没有了往日的客涌。
　　杜月笙身着一如既往的玄色长衫，只是拇指上的扳指显露出了他地位的不烦。一旁一身黑色西装的侍从为他点了烟斗，他惬意的坐在沙发上；戴着墨镜，不愿让他人读出他的想法。另一位手下从门口快步走进，弯腰，在杜月笙耳边低声道：“老板，人到了。”
　　“杜老板，初次见面就让您久等，是白某之过，白某之过呀。”褪去一身戎装的白崇禧少了几分英武，多了几分儒雅，口中虽是自责，语气却不卑不亢。
　　“哈哈，早问白参谋长美名--少年英雄，常胜将军！当初我还以为是报社媒体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才发现那些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崇禧老弟英姿！”杜月笙不愧是掌控□□多年的第一把手，虽都是套话，却也占尽了上风。
　　“不敢当，不敢当。白某粗鄙，怎敢与杜老板称兄道弟。只是白某今日与杜老板约谈却并非以参谋长的身份，而是上海戒严司令。”
　　“不及，今日我们不谈公事。来，尝尝这家的咖啡。”杜月笙接过侍从手中的咖啡，欲饮，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生生止住了行动。没人料到白崇禧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气氛瞬时紧张了起来。
　　杜月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没有人能察觉。
　　“可白某今日却是为公事而来。”
　　杜月笙将手中的咖啡杯原封不动的交给侍从，未尝一口。怎了那侍从还愣在刚才二人的争锋相对中，没有缓过神来，手一抖，咖啡杯坠地，滚烫的咖啡溅到杜月笙的长袍上，弄的侍从们手足无措。白崇禧见此场景，故作镇静，心中其实已笑得人仰马翻，正憋得难受，又想戏演到这里该是时候了。
　　此时，杜月笙一个手下匆匆跑进咖啡馆，欲向杜月笙报告些什么，见到白崇禧在场，气氛又这般尴尬，只好躬身站在杜月笙面前等候指示。杜月笙摆摆手让那群乱成一团的蠢货退下，一甩长袍重新坐下，“说吧，什么事？白‘司令’不是外人。”
　　那位小弟似乎是被杜月笙和白崇禧的气场镇住了，竟口吃似的说不出话来。
　　白崇禧亦不急不缓的坐下，拿起一旁的咖啡，轻呡一口，放下，“永昌百货走水。这位小弟，白某猜的可对？”
　　那小弟连声道是，怕是吓得不轻；杜月笙紧握扳指，却不得暗自称赞白崇禧不愧为“小诸葛”。
　　一次意外，一场大火，上海滩的永昌百货化为一片焦土。这永昌百货是上海□□第二把手黄金荣名下产业。单单是这百货公司也就罢了，可这永昌百货底下却又黄金荣最大的洗钱场所。不必想也知道，黄金荣这次定是人、财都损失巨大。□□根系复杂，而其中杜月笙的一些手下恐怕也难以幸免于难。白崇禧这一步棋冒着极大的风险--此时不知有多少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却也实在高明。不正面与杜月笙产生冲突，却已挑明了其中利益关系。杜月笙这般聪明人自然是明白鹬蚌相争是没有好处的。
　　杜月笙摘下墨镜，眯起眼盯着白崇禧看。白崇禧也不躲避杜月笙的目光。令杜月笙吃惊的是，他一生阅人无数，高官贵人更是不计其数，白崇禧的双眸是他第一个，第一个见过的那么清澈，犹如一汪池水，水深又碧绿。
　　杜月笙未再作停顿，上前与白崇禧握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