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39、第三十九章 桥乔笑

　　桥乔笑道：“你可真容易脸红。红成这般，倒像是我说了什么胡言乱语。”许一三头埋得更低，局促不安起来。恰巧前面丁零冷冷道：“舍不得进来吗？”桥乔挑挑眉毛，目露不快，突然贴近许一三耳朵，道：“你说这丁零是不是换了个人？”
　　许一三身子一颤头歪得远远的，面上发烫，瞪桥乔一眼，道：“进去吧！”心里却是赞同的。这丁零以前虽然有些任性，不过是真小孩子脾气，纯良可爱，惹人喜欢。哪像现在，不但面貌成了三十岁模样，连脾气也换了个透。整日里冷冷的厉声说话，便像是多么的不快一般。一进去许一三一愣。桥乔望去，面前站着四个人，除了丁零和沐栉外还有两人，一个白衣如雪，美若天仙，她是见过的，正是段苍梧；另一个朝着许一三猛瞧，满脸娇俏，形容清秀，裹着淡绿色丝绸衫子。许一三也直直看着她，喃喃念道：“你……你是？”
　　那位淡绿色衫子的姑娘便一大步猛地抱住许一三，大笑道：“哎呀阿三，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副傻兮兮的模样？看着我真开心呀！”许一三挣扎出怀抱，却是惊喜的，道：“你是叶遥！”叶遥便咬着下唇望着许一三笑，眼里亮晶晶的，竟然是要流泪的样子。许一三挠挠头，尴尬道：“你果然是叶遥吧？”叶遥瞪许一三一眼，在许一三头上猛敲一下，恶狠狠道：“阿三你这么便不记得我了！我可记你记得清清楚楚的！”许一三躲开叶遥，躲到桥乔旁边，讪讪道：“我自然是记得你的，记得你的。只不过你有些变了样子。”说罢对桥乔道：“这是叶遥。”叶遥朝桥乔笑眯眯地打个招呼。桥乔见她不过二十来岁模样，道：“你也是大名山门下？”
　　叶遥摇头，道：“你怎么这么问？”桥乔道：“我和许一三已有二十年来没来人间，可你才二十岁模样。”叶遥恍然大悟，道：“许一三不也是二十岁模样，偏生她不需要老，我便需要老成黄脸婆了？”桥乔冷冷望了叶遥一眼。叶遥身子一缩，撇撇嘴，道：“你别那样看我，我受不住像刀子一样的目光。”许一三道：“我方才看到一个人的侧脸，我看像你，没想到还正是你。真是许久不见了。”叶遥朝许一三眨眨眼睛，看起来快活极了。许一三也微微笑起来。沐栉道：“这位叶姑娘是和一位大夫一起来府上看诊的，原来你们还是旧识。”说着微微笑，对段苍梧道：“段苍梧，这是许一三，这是桥乔，你之前见过的。”段苍梧依旧美得似妖，一身白衣似雪，朝着桥乔和许一三开口道：“两位久违了。”依旧是略微沙哑低沉听不出性别的声音。段苍梧长得太美，便是这样随意地开口，许一三触到段苍梧的目光，便觉得面上微微发烫，道：“久违。”桥乔也点点头。
　　叶遥突然拉住许一三到一边，道：“你可知我是和什么大夫一起来的？”许一三眼睛一亮，道：“白胡子？”叶遥微微点头，低声道：“我在二十年前遇到他，之后便一直和他浪迹天涯。你此时应该也知你师父不是常人？”见许一三点头，又道：“我现在如此，也是因为你师父。”见桥乔和丁零她们都望过来，便笑道：“我和阿三说两句话，这就过来。”又道，“二十多年前我遇到你们，可不知道后来那些奇遇。”说到这里，目光已经有些复杂了。叹了口气，道：“过去吧。”
　　许一三魂不守舍便被拉回去。沐栉唤了几声才应道：“嗯？何事？”沐栉道：“方才我问你，半月之后回大名山可否？”许一三望向桥乔，桥乔冷冷望着她，她不明所以，只有愣道：“自然可以。你们作主就是。我跟着你们便行了。”桥乔道：“沐栉，我有事和你说，许一三，你也来。”径自走向那屋子的偏屋里，许一三跟上。却见丁零怒目看着自己，一时莫名其妙道：“你……你有事和我说？”丁零抿抿嘴，却没了怒气，只是示意许一三快些进去。许一三便只有满头雾水地入了屋子。进去见桥乔和沐栉道：“我知道你该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沐栉摇摇头，突然叫许一三，道：“许一三，你上前来！”便拉着许一三和桥乔。眼前一变，却到了一个熟悉的木屋。面前茶几一张，地上铺着席子。
　　向屋外看去，依旧是三月里的阳春天气，桃花满天。桃花盛开处，一阵微风过去，便飘散下来几朵。又听沐栉声音悦耳无比，道：“我只不过也是才知道一些。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桥乔道：“我觉得你活了这么大年纪，不该像我们一样糊涂。”沐栉哈哈笑起来，她本来儒雅斯文，使人一见便如沐春风，这时便更加风流，望着桥乔道：“你性格想法倒是直接，不过却有用得很。你这么问，我确实有些事情可以说说。”桥乔问道：“我问了，你果真会回答我？”沐栉道：“你不问，我不会说。你问了，我便实话相告。”说罢，轻轻叫道：“段苍梧，你也进来。”
　　只见面前又出现一袭白衣，段苍梧朝众人微微点头，围着那方茶几，盘腿坐了。沐栉笑笑，在段苍梧身旁盘腿坐下，伸手示意许一三和桥乔也坐下，伸手从虚空中拿出几个酒瓮和碗，解开封口将碗里一一倒上，才道：“段苍梧是段成风的侄孙辈。一千多年前，我和段苍梧还是襁褓中幼儿时，便被段苍梧带上大名山，成了大名山丙字辈门人，正是第三辈。一齐长大于大名山，二十年后先后入第一境，三百多年后入第二境。”说罢望了段苍梧一眼，眼含笑意，段苍梧缓缓道：“是的。”
　　沐栉道：“初时我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仙家修炼之术，得到本领，得到长生。后来才晓得也不只这么简单。你可信人有魂魄？”桥乔道：“没有魂魄，我们难道便只有□□？我信是有魂魄的。”许一三道：“我知是有的。”沐栉道：“是的。人有魂魄，六道轮回。可是我们偶尔一次却发现修习大名山法门，却是发现，已经算是……丢了魂魄。”她顿顿，道，“虽然我现在并非只是□□，但是这种修行却是断绝我们轮回的机会。只有□□，死后无论□□还是魂魄都归于虚无。这是我和段成风在七百多年发现的。”桥乔目光一冷，道：“丢了魂魄？”沐栉道：“的确如此。修行此门，一旦过了寿命期限，即第一境一千年，第二境三千年，便真正消散于天地之间。”她说着笑笑，举起酒碗笑道：“这是段苍梧那里的梨花酿的梨花酒，清香得很。”段苍梧道：“沐栉酿出来的梨花酒，味道是好的。
　　许一三一时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喝了一口，没想到这酒虽是清香淡淡，却酒劲逼人，入口好久才下去，嘴巴里却一股醇香。再细细呷口，道：“味道的确是好的。”沐栉笑道：“你还是个酒中痴人。记得在知晓那个事后，又感觉出一些问题，烦乱无比，喝着多了，越喝越欢乐，我才爱上酒的。也许便像世人所说，是借酒销愁，但是管那么多呢？喝酒便有欢乐，这欢乐总是真实的。”许一三道：“对极对极！一时痴儿算什么，惟愿作一世痴儿！醉酒当歌，忘却前事。”沐栉道：“你想起什么了？要忘记了前事？”许一三喃喃道：“没想起什么事，但也想全忘了。”沐栉又哈哈笑起来，道：“多少事全是烦心事，吾辈人尽皆痴愚人。”
　　桥乔道：“你们想那么多做什么？过去的全都过去，对将来没有用处的都还记着干什么。”沐栉以手拍桌，击节唱道：“大河滔滔，往事如潮。中心忉忉，达旦通宵。人海翻覆总思量，情海难渡无苇杭。”段苍梧道：“你渡了什么情海？”沐栉顿时一怔，道：“这不能告诉你。”段苍梧便微微笑起来，不再说话。桥乔也道：“许一三你是想起了什么事？想起失忆之前的吗？”许一三摇摇头，道：“我只是记起我丢了个东西。却不记得是什么了。”桥乔问道：“你是何时想起来的？”许一三道：“方才一晃神就想起来了，就像是暂时忘了。只不过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也像是幻觉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心情失落，于是都没有更。觉得心思和心情一起枯竭了。
等到来更时，却发现写出来的东西就像是调皮的孩子，有些开心。
现在我一个人，独居了好多天，自言自语，一天下来不过出门一趟，安安静静的。
嗯。写这章的时候在听《白月光》。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