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40、第四十章 许一三

　　许一三抬头问桥乔，她喝了点酒，面上却似并未喝过酒般，她张口道：“桥乔，你可有时候，总觉得一切似曾相识，似乎当下在很久之前便早已发生？可是去寻时，却寻不到？总觉得空空落落，没有依托，便像是浮萍一般，随波逐流，却不知前方何处？一切都找不出原因，总觉得虚无缥缈得很。”桥乔思索着道：“我偶尔的确会那般，但是那并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我只不过是当下的桥乔而已，无论是否有前事，那也都和此时无关。何况我果真是不记得的。不过你说随波逐流，那我并不是这样觉得。我一心武道，并不是没有目标。”许一三一时怅然若失，勉强笑笑，道：“那便好。我说的这是题外话了，沐栉，你还有什么知道的么？都可以说说。”
　　沐栉依旧是易醉的，这才片刻便颇有些醉意，双颊微红，笑道：“知道的自然有好多，我只捡些可能与你们有关的事来说说罢。其实当我和段苍梧知道修习此术便从此断了轮回之念时，心下虽然有些惶然，但也并未有太多感触。也只想着这大概便是修炼之道当付出之代价，接下来便努力些去向前迈进就是了。这也是我要对你们说的。”沐栉微笑着望着桥乔和许一三，又道：“虽然后来我自知进境无望，加上心里并未存着多大进取渴望，想着得过此生，每日适意即可，管那些许多。于是便那么几百年过去。不过这二十多年来，尤其是随你们下山，却发现好多事情。其一是许一三，你可知你身体果然奇怪？”
　　许一三道：“我知道。”沐栉又道：“那你可知，你的师父，便是那位大夫，也奇怪得很？”许一三也道是知道的，只不知究竟怎么奇怪。沐栉笑笑，道：“修习这心法，随着境进，便能看到许多与之前不同的事。你师父我知是奇怪的，虽不明究竟怎么奇怪，仔细探究起来，大约和你一样奇怪。不过，你师父我是看不清的。你却是除了体质特异，其余倒是与正常人无异。其二便是，山上这时辰差别。虽则之前便知山上三月，山下方一月，不过也只叹果真奇怪，却未细细思量。但你可知，在你师父身旁，时间却又不是那么算了？”许一三惊疑道：“那当怎么算？”
　　沐栉笑道：“我们修习这大名山法门的，一旦入了第一境，只要仔细去思量，便知自己已在这一境过去多少日子，也知自己还剩多少时日。所以当我靠近你师父之时，偶尔一次思量起来，却发现在你师父身边，似乎有着一个奇妙的领域，一入才发现时间与外界不同。准确说来，是完全不再流逝。”
　　桥乔道：“你说什么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日？我却是不知道？”沐栉一怔，道：“我与周寓儿段苍梧及其他门人都交流过，皆是如此。”段苍梧点头道：“确实如此。”桥乔摇摇头道：“大约是我境界还未到。”沐栉脸色严肃，道：“并非如此。自入第一境那刻起，便能清楚明白。除非刻意不去思量。”桥乔道：“也许是我功夫未到家。”众人都知这是不想就此事再探讨，却不是真正认为是如此了。
　　沐栉脸上多了分凝重，道：“罢了。再继续说你的师父。在他身旁，一丈之内，无论日子怎么过去，我们却能知晓我们剩下的时日却一刻未少。我叫段苍梧来，也是如此。”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良久，沐栉饮酒碗中酒，道：“我们便出去吧。她们也该等得久了。”
　　等拉起桥乔和许一三的袖子时，沐栉突然莞尔一笑，道：“你可知，我这境里的时日是怎么算的？也是镜中三日，人间一日。大名山门人所造之境都是如此。”说罢几人便到了房内，依旧是之前的那间。丁零看着几人，冷冷道：“这才片刻不见，你们便满身酒味了？”沐栉笑道：“喝了酒自然有酒味。”丁零瞪沐栉一眼。沐栉道：“你知我只爱喝酒，拉着她们也喝了些，莫要再生气了。”丁零这才转开目光，望着桥乔道：“桥乔，你方才说事还要特意避开我？”桥乔道：“与你无关的事情而已。”丁零哼了声道：“你们何时觉得有事和我关了？”
　　桥乔不再理她，事情已经问过，她心里动意回去。朝许一三望去，许一三会意，笑道：“我去找白胡子有些事情，还有叶遥。”桥乔点点头道：“我和你同去。”许一三微微一笑，面上疲惫得很。桥乔便劝慰道：“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一点点抽丝剥茧便能晓得真相。你现在也不要想太多。总不会是什么坏事。”许一三摇摇头不说话。
　　叶遥此时还在，许一三叫她时她恍恍惚惚地想些什么，叫时吓了她一跳，惊道：“阿三，你吓死我了。”她目光一扫旁边冷冷的桥乔，突道，“你看起来眼熟得很啊。敢问尊姓大名？”许一三这才想起，之前还有一遭事，便是这位叶遥，身为水剑门少主时，还在通缉桥乔时画过她的肖像！桥乔道：“我不认识你。”叶遥嬉皮笑脸，道：“不认识现在也可以认识一番嘛，四海之大无穷无尽，偏偏你我能够相遇，也算是难得，道个名姓也是应当！”桥乔一愣，嘟囔了一句什么，却应了：“桥乔，‘桥梁’之‘桥’，‘乔装’之‘乔’。”叶遥皱起眉毛，道：“这名字也耳熟，也许我真的认识你才对。”许一三轻轻笑出声来。
　　桥乔突道：“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她却是觉得这个叶遥的嬉皮笑脸颇像她一开始认识的许一三。叶遥和许一三听此话时有些不明所以，叶遥实在想不出来，便释然道：“在这里过了二十年，杂七杂八地记了太多，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也许之前我的确是认识你的。只不过你这般相貌和气质，我见过应该不当会忘却的。真是奇怪！”许一三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叶遥，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你画了肖像去通缉一个杀人魔头？那个魔头是不是就是叫桥乔？当然，那事并不是桥乔所做了。”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遥顿时眉开眼笑，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听他们形容画出一个人，没想到现在见到真人了！”说罢对着桥乔左看看右看看，笑嘻嘻道：“果然是个大美人，大美人！”又挤眉弄眼对许一三说，“阿三好福气！”许一三脸上一红，顾左右言其他道：“当时那事怎么了？都过去二十年了。”
　　叶遥道：“那帮人闹出来的事，我只不过是个凑热闹的旁观者。只晓得个大概，何况这么多年了。只记得那个‘桥乔’后来又杀了几家人，就彻底销声匿迹。一群人闹了那么半天闹那么大还是什么也没抓到。什么事都是这样，雷声大的往往雨点小，哪能有什么结果。只不过秦望倒是借这个机会成立了个武林联盟自己当盟主，二十年过去现在是他侄子秦无咎做盟主。”说着问桥乔道：“你可认识那人？我还真有些好奇了。”
　　桥乔道：“我不知那人是谁。你可知那人用的鸣枭剑是怎么回事？”“鸣枭剑？”“便是那杀人者所用的剑，剑伤特别，当年你们不是用这个来确认她的身份的吗？”
　　叶遥摇头道：“原来如此。我不清楚什么鸣枭剑。那把剑应该和那人一起消失了。怎么，你用的也是鸣枭剑？”桥乔抿嘴，道：“是的。只不过我的鸣枭剑在二十多年前丢了。”许一三这才想起还有一遭，当年赵千金突然发难，桥乔的剑便是被她给夺取了！后来赵千金一直失踪，这个剑也就不知所踪。桥乔还说，这个剑是她师父赠于她的。许一三道：“你的剑不是被赵千金夺去了？那把剑也许只是一把相似的。”桥乔沉吟道：“也不乏这个可能。虽然我的剑的确特异，但是若有心人刻意陷害，也不是没办法造出来。”
　　叶遥笑道：“二十年过去，要是那人不是像我们这样不会老，那么现在也得近四十了。要不是不再用桥乔的名声在江湖中出现，那么便是足足憋了二十年没有出现。我猜第二种可能不大，也许她还在江湖中。要是你们心存疑虑，可以去查查。”桥乔点头，道：“这事我自会处理。”许一三问道：“叶遥，你能否告知我，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老去？”
　　叶遥哈哈笑道：“这要感谢你的好师父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不铺这么古怪的背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