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记》凌人碎

36、第三十六章

　　说到几人进了府里，大厅里顺次坐下。上过茶后，那美妇挥手招呼丫鬟下人们都退了。许一三坐在桥乔右手边，见桥乔低头品茶，自己却是坐不住，四处张望着。见此处雕梁画栋，虽不显奢华，却依旧气派非凡。便是坐着的椅子，也是上好的木料。心里也知桥乔出身显赫。又是奇怪如此出生，明明不愁吃喝，桥乔却如何做起了杀手这般行当？只因是师父吩咐？她师父又吩咐何人不可，非得吩咐自己的爱徒？同时心里疑惑，桥乔这师父再是非常人，二十年不见的徒弟突然出现却容貌丝毫不见老去，怎么便一点也不露异色？
　　美妇见许一三四处张望神色，朗声笑道：“许小娘子，我这府上是否入得你眼？”许一三知自己这般行迹实是无礼，让人见笑，这时候被美妇戏谑发问，不禁面上一红，支支吾吾道：“自然……自然是入得的。”桥乔斜睨许一三一眼，解围道：“师父，你莫要调笑她。她皮子薄。禁不得。”许一三心里一松，朝桥乔感激看去。美妇凤眼一转，眼里光华闪过，朝着桥乔望去，道：“还轮到你来吩咐我了？说罢，你这二十年去了何处？怎么，还是这副德行，毫无什么长进？”桥乔端起茶来又抿了一口，良久不发一词。美妇也不见焦急，只盯着桥乔看。半晌不见桥乔答话，才叹一口气，道：“乔儿，我需得和你说一件事。我说过了，你再说不迟。”
　　“此事说起来话长。乔儿，你儿时几次询问我你生身父母是谁，长大后却再也没提起。这是你一桩心事，我也是明白的。”见桥乔目光微动望着自己，美妇笑道，“其实我是的确不知你生身父母是谁，之前几次是这么和你说的，那是实话。”许一三见那美妇眼里含笑，却是满满的调侃戏谑，再看桥乔面色阴沉下来，一时也替桥乔无奈。美妇又道：“不过我虽不知你生身父母是谁，但大致却能知道你的来历。你得先听我说个长长的往事。哎呀，实在是太长太长，长得我都已经不想说了。哎！”说罢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实在是懒得去说。没兴致去说。”桥乔“噌”得立起，喝道：“桥兆儿！你莫欺人太甚！”唤作桥兆儿的美妇大笑起来，道：“我又未曾说不说了。只不过想起要说这么长的往事，不禁便口渴了，想让我的乖徒儿你给我拿瓮酒来。记得，要好酒！”
　　桥乔身子一僵，猛地蹿出屋子。几下一点，人便消失不见。许一三看得哭笑不得。桥兆儿眉毛一挑，望着许一三道：“小娘子，让你看笑话了。人活得久点，就容易疯疯癫癫。”她说罢舒展舒展腰身，道：“老身子老骨头的，还不去死，活这么一大把年纪可累死我了。”许一三迟疑着道：“鄙人略通医术，看你气色颇好，应是长寿大福之相。”桥兆儿身子一僵，望着许一三皮笑肉不笑道：“小娘子你是在开老身玩笑？老身可不曾说过自己是个短寿的。”许一三顿时噤声，她见桥兆儿明明是四十岁的相貌，偏偏行动语言神态都像二十岁的刁钻少女，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桥兆儿又哈哈大笑起来，道：“许小娘子啊许小娘子，你名字起得好，人却傻得很！”许一三既觉尴尬，又觉疑窦丛生，觉得这桥兆儿性子古怪，说话也古怪，不知如何应答。正无措间，却是酒香扑鼻，朝酒香去望去，正是桥乔一手捧着一大翁酒，面色阴沉快速步入厅内。
　　桥兆儿不再理会许一三，眉开眼笑，等着桥乔重重将酒瓮摆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方才笑道：“好！好！好酒！”撕开便灌上一口，许一三在一旁闻到酒香四溢，看桥兆儿这番动作却是想起了水湑裳。这喝酒的模样真有几分相似。同时又是被勾起了酒虫，咽口唾沫，闭上眼，眼观鼻鼻观心，打坐静心。却听桥兆儿又道：“为我拿酒的徒儿自也是好的。来来来，欲问何事，欲听何事，悉都细细禀来。我自然说得清楚明白！”开口却像是醉了。许一三闻见酒香愈发浓郁，实在忍不住睁开眼来，却见桥乔默然将一瓮酒放在自己旁边的桌子上，轻声道：“真是大小酒鬼。想喝便喝。”语气却是温柔的。许一三朝桥乔咧开嘴笑，小心翼翼望了眼桥兆儿，见桥兆儿眯着眼睛歪在椅子上，便放下心来，撕开封口也喝了起来。喝一口便心里大赞！果是好酒！入口即顺，清凉入骨。桥乔望见许一三这番动作，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方望向桥兆儿，道：“你装疯卖傻也够了。你说要说的，现下到底是说还是不说？要说还快点说！”
　　桥兆儿放下酒瓮，睁开眼睛，眼里水汪汪的，似笑非笑道：“醉饮狂欢乐事之至，怎说我在装疯卖傻？只可惜你这个徒儿不懂。哎，怎生是如此古板的性子。”说罢叹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杜子美那般深沉性子都能知酒中滋味，小乔儿你却不不懂。”话锋一转，喃喃道，“青春作伴，青春作伴！这事从何说起？罢了罢了！你且瞧好。”说罢站起身来，长袖掩面，待放下来，却是一二十来岁的美娇娘！凤眼瓜子脸，唇角似笑非笑，肤色微黑，恁地是个好相貌！
　　桥乔大骇，叫道：“水湑裳！不，你不是！你是何人！”许一三一惊朝桥兆儿处望去，却见桥兆儿突然化作二十来岁少女，与水湑裳是有几分相似，望着桥乔微笑道：“乔儿，你说我是何人？”说罢凤眼圆睁，一闪身从椅子上跳过，避开桥乔的一击，急急叫道：“乔儿乔儿，我是你的师父！你怎么对我使出杀招。”说罢方才她所坐的椅子已经断裂开来，掉在地上。酒瓮也被击碎，酒四处分散，还有几滴都击到许一三身上。一时间堂内满是酒香。桥乔不理会她，只追着她使出杀招。许一三站起身来。却见桥兆儿闪身到了自己身后，以自己为屏障，叫道：“乔儿，这可是你的好友，莫伤了她！”许一三见面上劲风袭来，只听桥乔攻势不减，冷冷道：“你要是敢伤了她，看我如何收拾你！”果然桥兆儿听此说法，身子一跃离开自己身后。许一三仍然惊魂未定，桥乔却顿住攻势，冷冷望许一三一眼，杀气四溢，将许一三吓得一抖。桥乔又望向桥兆儿，再看向许一三时眸子虽然依旧冷漠，却是没了杀气，眸子渐渐温和起来，道：“你先坐着，喝你的酒。”
　　桥兆儿在一旁叫道：“如何？这是我教你的武功，你自然知道除了我没别人会使了！乔儿，我真是你的师父。这事儿说来话长。”桥乔怒喝道：“莫叫我乔儿！”桥兆儿一愣，道：“那我叫你师父也是可以的。”桥乔被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坐在椅子上，怒喝道：“桥兆儿，你今日若不将话说明白，我先拆了你这屋子，再拆了你！”桥兆儿还是笑意满满，一矮身坐到桥乔和许一三对面，微笑道：“我自然会说明白。你莫急。”
　　说罢说道：“此事说来话长。”见桥乔一拍桌子又要动武，急道：“你莫急了！我其实已经是两百岁的人，只不过因为所学，总也不老而已。平日不过图个方便，才扮作老人模样。至于所学为何，我看乔儿你也不曾老去，怕也是知道的。”桥乔这才冷静下来，道：“你今日才告诉我，果然是做的好师父。”
　　桥兆儿笑道：“那是那是，我将你养育成人，教你武功，自然是好师父。”说罢又笑道，“桥乔你这般脾气，是我太宠你了？没大没小。”她此时二十来岁模样，说出这种老成持重的话，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桥乔又被气得浑身发抖。桥兆儿连忙道：“其实你是我师父托付我照顾的。这便是你的身世。”桥乔气道：“你还有个师父！”
　　桥兆儿得意洋洋，“那是，我自然也有师父。师父神通广大，教我百样法门，传我长生之术。说来还巧得很，我那师父和你这朋友同名同姓，姓许，名讳一三！”

作者有话说

　　铺了这么久，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