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许一三 ...

  •   许一三快绝望了。这里面无日无夜,她不知自己和桥乔究竟在此地耗了多久,只是不断地寻找,却连个尽头也没有!她虽然不觉饥饿,也无法知晓时日变化,只看着身边桥乔脸色越发苍白,一张本就白得不正常的脸现在竟然渐渐因失了血色而几乎透明起来,几乎感同身受,焦虑不安。
      桥乔话越来越少,打坐日渐频繁,神情越来越冷淡。这一日,桥乔从打坐中醒过来,望着许一三望着自己专注的目光,微微敛目,道:“我思索良久,觉得欠你甚多。”
      许一三怔住,移开目光,伸出手指在雪里划拉起来,不知划拉着什么。只不答桥乔的话。她心里是有气的,却自然不是气桥乔将她带入这般田地,只是气桥乔还和她说这种话,分明是疏离!心里陡然生出的怒火加上惶然让她心乱如麻。
      桥乔面上愧色更重,道:“你肯定有尚未了之心愿,却因我……”她是愧疚狠了,才能连番道歉。只不过见许一三不但不应自己,还脸带怒意,也便噤了声。目光朝周围扫去,见茫茫雪域无边无际,白得刺眼,白得朦胧,白得让人渐生绝望的狂乱。内息一个不稳,几乎走火入魔。连忙勉力压住心魔。但面上却因这变动生出一抹艳红来。
      许一三注意到桥乔这番变化,茫然片刻,终于在桥乔调息完毕时轻轻说道:“桥乔,我现在见你,可有点恨你。”
      桥乔愧然不语。
      许一三轻轻笑道:“我总以为人与人之间,要是有真情,那一切当以情来计较。只算情不论事,不管事情做得如何,只要一片赤诚,便只按赤诚意来算。心里只有感激,没一丝埋怨。我总以为世事该是这样。哪知是我自作多情。”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平淡,桥乔闻言沉思片刻,抬眼看看许一三,见许一三面上平静无波,却偏偏冷漠如这雪域万年不化的雪,心里一惊,抿抿嘴不再说话。
      许一三看桥乔这样,也不再说话。心知有时候即使把心掏出来和对方言语,对方也不定能听得懂自己所说。平时早该知道这样的道理,只因这人是桥乔,才忿然起来。谁知是乱生的无聊的闲气!她心里渐冷,刚才的怒气熄灭了又生起,却成了没办法发泄的愤怒,突然站起来仰天大声叫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大叫着发狂,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声音道:“你想问何事?”
      桥乔怔住了。许一□□应过来也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那声音却再不出现,就像是两人的幻想一样。许一三朝桥乔看去,只见桥乔也向自己看来,眉宇间震撼惊诧,终于确定不是幻觉。可还是愣住了。
      多久了,自己和桥乔却从来没听到这里面她们以外的动静!她们几乎早断绝了这里面可能有其他人的想法。
      桥乔直起身子,望向四周,又望向天空,面上神色复杂,静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我问你便答?”
      “答。”
      “……”桥乔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这是何地?”
      “不知。”
      “你是何人?”
      “雪痴。”
      “你为何在此?”
      “本该如此。”
      “我们为何在此?”
      “你们进入了此地。”
      那自称“雪痴”的人果真是有问必答,却除了名姓其余什么也未曾提供。桥乔望了许一三一眼,道:“你可想出去?”
      许一三听着桥乔的询问,她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怎么不想出去?已经困在这里这么久,怎么会不想出去!可是,被困得太久,几乎已经绝望,这时候再问自己却像脱力般没有答案。她嘴唇动了几动,终于道:“大约……是想的。”
      说出来却恍然若失。
      她望着桥乔,心里思索,自己总这般大喜大悲,轻易动了心绪,只有桥乔依然沉着。于是又是失落又是茫然,百感交织。
      桥乔颔首,道:“那如何可以出去?”
      “你们本可以出去。你身边那位本不属于此地。”那声音答道。突然顿了顿,桥乔和许一三面前便凭空出现一位白衣白发的人,仔细看去,是位中等身材的男子,长相虽然与常人无异,五官齐具,但整个人便像是冰雪化成的,冰冷而没有人气,只稍不注意便和周围的冰雪混淆。他望着许一三,道:“按照规则,你是不该在此的。你怎会在此?”
      他在向许一三要答案。
      许一三看着桥乔,道:“你问的事,我不知道答案。”顿了顿,又道,“我既是不知道,你便不要说这些我本来就不知道答案的疑问。我们如何出去?”她话语平淡,却用手不断捋着下摆,问到最后声音也抖了抖。
      为什么又是这样奇怪的事情!为什么总在她身上发生这些!为什么关于她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却有那么多人知道!她心里此时不但是愤怒,更是恐惧。
      男子道:“那我便不再问你。你要出去就出去。”

      就真如一场梦,虽然太真实太长久,但当许一三和桥乔重新看到周围有不同于白色的颜色,还是纷繁的颜色,虽然天是灰蒙蒙阴沉沉的,但是周围有绿草,脚下是黄土。两人站在一片荒凉的原野上。
      一阵长久的静默。许一三寒暑不浸,从自己不知多久的沉思里回过神来,见四周草木繁盛,越人身那么高,中间蓝色紫色的花,不远处还能看到黄色的大片片的野菊,虽是野地,却也开得灿烂美丽。一时沉默。死寂的沉默。
      原来方才的不是幻觉。她们这次待了多久?进之前是炎夏酷暑,眼下是初秋。是同一年的初秋,抑或是……?
      还是桥乔打破沉默,桥乔道:“许久未进食,我们去找间客栈可好?”
      许一三望向桥乔,桥乔背着身子,于是她道:“好。”
      这人间还是那个人间,虽不知道究竟怎么变了。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快速行来,约莫一个时辰便渐渐看到了人眼,看到了繁华。只不过两人都沉默得很。望着眼前高大的城楼,谯楼上兵士披甲,城门正上方两个大字:承阳。两人愈发沉默。
      进了城门,一路青石板铺过去,到了尽头是另一个宽阔的横道。两边是整齐划一的宅子。行人来来往往,两人站在一旁片刻,桥乔拦住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问道:“请问离天兴七年七月过了多久?”
      那老者望一眼桥乔,浑浊的眼神看不出心思,悠悠答道:“天兴七年,是二十年前的事。时下是宝瑞五年。”桥乔道:“多谢。”于是那人施施然走了。
      天兴七年,是桥乔和许一三进入那雪域的年份。桥乔望一眼许一三,许一三回望过去。桥乔道:“那男子说的,你可想知道他所说是何?”
      许一三轻轻嗯了声。
      桥乔微微一笑,道:“我也好奇。天大地大,我不晓得遇到你之后怪事竟然变得这么多。”
      她说罢见许一三面色郁郁,于是又道,“尚幸只是二十年,我那师父大约还是健在。”顿顿道,“你那师父……”
      许一三闷闷道:“他要是还健在,自有他受的。”却是在此刻也明白关于己身白胡子所藏太多。而白胡子那些能耐,看来也不是凡人。她是真需要找到白胡子好好去为自己讨个公道,问个明白。
      桥乔道:“好在之前段成风留的银子还剩了些。”
      桥乔提到段成风,许一三想到段成风之前说过他已有一千多岁,不老不死,那接下来需到大名山看上一看。而跟着下来的丁零和沐栉虽然不知眼下情况如何,但应该也是不老不死,没啥大变化。这样想来,再加上之前桥乔暗中的纾解,心里的郁气竟然便散了。心障顿去。面色缓和道:“那我们找家酒店,吃些东西吧。”
      其实她却是不饿。她知桥乔大约也是不饿。
      会饿也不会此时才饿。

      酒楼里永远人声嘈杂,被小二领着上了二楼。点了菜。渐渐心里的人气也重了。许一三听到一旁传来唱曲声,轻柔婉转的少女强调配着琵琶细细唱道:“……豆蔻少女,愁总闲生,而况闭重门……”唱的是少女怀春,两人初离绝境,听了只觉生趣无限,许一三是入了迷笑呵呵地听,桥乔也缓和了神色,品着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
      这人间还是那人间。这人还是那人。
      “真好。”许一三叹道。那少女这时恰好唱完,周围人叫好声响起。便听那少女旁边的妇人开了口打了几句惯语,要起赏钱。依旧是叫好的热闹,给的人少。有人随随意意给了两个,是习惯;有人得意洋洋的给了两个,是炫耀;有人扭过脸低下头喝茶,有窘迫的有吝啬的。总之众生百态,只看这一幕便看得热闹。那妇人在四周要过,又到了许一三这桌。许一三习惯性摸摸腰带和袖口,却讪讪发现自己无财,眼望着木盘子移到了桥乔那边,得了个碎银又挪开。
      桥乔道:“之后我们先去洛阳,钱财已不够用了。我需去取些。”正说着菜便上来,那小二不动声色望了桥乔一眼,只一眼便目露惊艳之色,低下头又斜眼偷看一眼才弓着身子走了。许一三将这番动作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那小二是被桥乔美色惊住,早已习惯,望一眼桥乔,肤白若雪,说是画中人走出来也不为过,虽然不过身着青色麻衣,头上也无饰物,不吸人注意。不过清水芙蓉天然美丽,但只要看上一眼还是会大赞一番。只不过桥乔打扮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又面色冷淡眉目冷利,天然有了震慑力,让人不敢去瞧更不敢多瞧了。
      许一三想着心中便是自惭,于是颔首答应,沉默举箸。之前桥乔边提过去洛阳会会那位盗用她名号的,只不过二十年过去这事估计早已过去,会也无从会起。只是奇妙的是,二十年后两人回来阴差阳错第一站去的还是洛阳。禁不住叫人生起恍然如梦之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