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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那常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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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常伯叫孙婆来是为了抱走睡着的水湑裳。大约是孙婆的举动大了,将水湑裳抱进怀里时,水湑裳醒了。也不提自己下来走,窝在孙婆的怀里朝桥乔一笑,又望着许一三道:“原来你也是爱喝酒的。下次我俩一起喝一场,不醉不归。”这才示意孙婆抱着她走了。
许一三听到不醉不归一词,脑子里觉得这词熟悉,认真回忆才想起方才梦中似乎出现了这一词。桥乔回身望着许一三,微微笑道:“你在想些什么?”
许一三思索着说道:“我方才在梦中好像也喝了一场。听到水湑裳说不醉不归觉得很是熟悉。似乎在梦里也说过这词。”桥乔登时便笑得露出了牙齿,明眸皓齿,笑得开朗,道:“原来你梦里也梦到喝酒。怪不得方才咂嘴。”
许一三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是个爱喝的人,甚至算是嗜酒。平日里碰不到好酒也便算了,一碰到好酒每每便喝得过量。只仗着酒量甚大才不至于出丑。白胡子也淡淡提过几次,说以酒为浆,滥饮无节制,逆于生乐,是耗散身体精气的做法,对身体不好。许一三酒虫上身,哪里管得了白胡子的劝解。只心里也不耻自己这番滥饮。现下桥乔这般说,真是戳中她的心事,登时羞赧。喃喃道:“酒是人间极品,喝一杯胜似人间一遭,乐极而无忧,哪能不爱酒呢?”
桥乔又笑:“我师父也爱喝酒,藏了不少好酒,哪天我要几壶来。”许一三这才知晓桥乔不介意她嗜酒,于是展颜笑道:“那好那好!”两人一时欢喜无限。过得片刻,桥乔见仍旧无人安排两人宿处,这四周烛火渐渐烧完,越发昏暗,又见中庭月光照耀,清辉如镜,便微笑问道:“你可困了?”见许一三摇头,便轻轻拉起许一三的手腕,施起轻功,三步两步带着许一三向前走去,又是向上一纵,边笑着说道:“既然无睡意,不如便赏赏月色。”便带着许一三跃到了房梁上。
许一三一惊,桥乔擎着她的手温暖柔软坚定。她方才的梦虽然忘了大半,却忘不了梦里的心悸,那种异样的感觉消散不了。现在桥乔又是这般温和地和她说话,她有些情不自禁,怔怔望着桥乔的侧脸出神。
多么好看的一张脸!在月光下,皮肤也像是浸入了月光一般白得发亮。利落的眉平直飞扬,形状好看的眼睛闪着炯炯有神的光,挺直的鼻子,曲线诱惑的红红的嘴唇,尤其是下唇瓣,微微盈亮,让人想要含住它尝尝她的滋味。最重要的是她此时的表情这般的柔和,这般让人舒服地想要靠近。
桥乔!这么美丽的桥乔!
许一三从未这般痴迷细致地望过谁。挪不开眼睛,望着望着心都软了。突然她心里一震,脑子里又闪过白日里桥乔雪白的皮肤。她这时终于明白什么,忍不住低下头全身发颤。
她好像犯了个大错。
桥乔坐在房梁上,仍未放下擎着许一三的手腕,这时发现许一三全身有些发抖,不禁问道:“你可是因为喝了场酒又睡觉,此时觉得寒冷?”
许一三勉强笑笑,摇头道:“不。不冷。”
桥乔望着许一三,见许一三低垂着头不望她,也不知许一三是什么心思,见许一三还在发抖,便握住许一三的手,道:“你的确是冷吧,手这般凉,还微微发颤。”
许一三一怔,任桥乔握住她的手,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止住了。点点头,对桥乔扯出一抹微笑,问道:“你方才可问了水湑裳什么?”
桥乔又牵起许一三的另一只手握住,将自己的热气传给许一三,想了想又用内力传输进去,发现果然如沐栉所说,许一三内里圆融一体,无法传入,便停住,回道:“我只问了她身体可是好了。她对我说并没好。”顿了顿道,“你身上那幽幽花香越发明显了。真是奇异。只我一人能闻到。”说罢笑了笑,凑许一三紧了些,轻轻嗅了嗅。
许一三身子一僵,脑子一空,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香?香什么?”反应过来又点点头,慌乱应道,“恩。恩。”
桥乔见许一三这般反应,望着许一三微笑起来。眼睛里的光芒像是比天上的月亮还盛。许一三呼吸一窒,低头避开桥乔的目光。却听桥乔道:“这月色这么好,你老是低着头做什么?是否真是冷了?”
许一三摇头道:“我并不冷。你方才未曾闻水湑裳自何处学会的功夫吗?这些事情总觉得有些奇怪了。”桥乔道:“我并不曾问。现在几件事情混在一起,的确奇怪。”桥乔将事情从前到后理起来,自己先是被会那种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功夫的人打伤,接着却是出现在几百里以外,然后便是遇见许一三和白胡子两人,接着又是被颠三倒四的段成风收作徒弟,进入那神奇的大名山教派内部。他们也并不伤害她们,看起来没有坏心,倒像是单纯地收人做徒弟而已。只现在又遇到会这种功夫的水湑裳,她又被神秘的人冒名杀了那么多人,被人画上肖像全天下通缉。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总觉得有些蹊跷之处。却始终不得要领。只觉得要是凑巧那也未免太巧了些。想了想她道:“我看我现在是百事缠身,总觉得有些谜解不开。不如接下来我便随着你走吧。你去哪里我便和你一起。”
许一三一愣,道:“你不是要去洛阳?”“我总觉得洛阳有人在等着我,去便是遂了他们的心愿。所以还是让他们来寻我罢。”桥乔望着许一三一笑,道:“想来江湖哪日无事,那个杀人魔桥乔要是还继续杀人,这事便有船到桥头的一天。我也不想费心去查。索性便跟了你四处走走。”许一三道:“我也无地方可去,本来是想跟着你的。现下……”
桥乔突然道:“我答应教你习武的。却一直还未实现这句承诺。”许一三望着桥乔,桥乔直直望着她的眼眸,问道:“再问你一遍,可愿随我习武?”许一三被桥乔忘得心里发慌,怕桥乔看出什么,避开桥乔的目光低低道:“我已说过几遍,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她说出“求之不得”这词,却是心里一痛,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她若求桥乔,可得否?
忍不住喃喃念了几遍“求之不得”。念着却是心里难受,骂自己一声胡思乱想,却难摆脱这般的胡思乱想。桥乔突地问道:“你是怎么了?”
许一三道:“没什么。”桥乔叹气道:“我们认识虽然不算久,但我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你若有事,可否告知我?”
许一三眼里发酸,轻轻道:“我可否告知你?”桥乔应道:“当然可以。”许一三终于抬起头来,望着桥乔道:“我方才发现,我好像觉得你太美了。”她眼里朦胧,泪珠将坠未坠。
桥乔微微一愣。许一三又笑道:“你可知道分桃而食?”
桥乔颔首道:“说的是卫灵公和弥子瑕。”许一三也点头,道:“男子之间有这般类似男女的情谊。”她顿了顿,道,“女子之间也应有。”
桥乔望着许一三,许一三一鼓作气道:“桥乔,我可能喜欢你。”桥乔神色平静,望着许一三,淡淡道:“你说可能喜欢我,那是什么喜欢?”
许一三见桥乔这种反应,心里一沉,咬紧嘴唇,望着桥乔道:“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执子之手的渴望。”桥乔默然望着许一三,突然轻轻笑道:“你可真有勇气。一个女子也敢和我说这种话。我以前总觉得你有些娇弱。”
许一三见桥乔笑言,心里也松了,话语里也欢快起来,道:“我只是觉得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至于会因此看轻我。”她心里却藏了另一番话,想的是,若你真是因此视我为怪物,躲我远远,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痛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平日里只是过于良善又有些害羞才让人觉得有些软弱,却依旧是个光明正大敢于担当的人。跟着白胡子作游医时见多了生死,这时候决断力还是有的。方才发现自己对桥乔的感情不一般,确认一番,索性便说了出来。
桥乔侧过脸去,望着天上的明月,轻轻道:“这种大事,你考虑清楚了?”
许一三道:“我刚刚才发现自己是喜欢你的。哪里有时间考虑清楚。”桥乔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转过脸望着许一三道:“你都未曾考虑清楚,便来和我说?”
许一三被桥乔望着,方才的勇气现在早已用完,这时候羞不自禁,低下头脸颊发烧,轻轻道:“喜欢不喜欢那么大区别,自己心里总是明白的,需要多大考虑?”
桥乔哈哈笑起来,举了举两人一直牵着的手,笑道:“你说执子之手,就是这样吗?”
许一三抬头望着两人被高举的手,伸出手指在桥乔的手指上轻轻抚摸一下,一时便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