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恒》菜花包

24、第二十三话 回忆

　　>>>part 1
　　清晨八点刚过，白色手术车便载着遥远离开了病房。
　　躺在手术车上的遥远虽然已被注入了麻药，正沉沉的睡着，但嘴角却挂着笑。期待的笑容。在几个小时的简短手术之后，她就可以看见恒一了。
　　带着这般期待，静静的等待着。
　　静静的，在雪惠、明俊的目光陪同下，离开病房。

　　由于医院的规定，病人的家属只能在病房里等候。所以，雪惠和明俊也只有跟着遥远的手术车一直送到电梯口。没有再跟进去。
　　手术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决定回病房等候。
　　在明俊转身那刹，他看到了电梯墙的拐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默默的注视着这边，虽然电梯的门早已关上，里面载着的人也许已经离开，他的目光，没有变过，没有移开过，那般深邃，那般柔情，那般牵挂……
　　明俊站在这头，没有走过去。
　　直到他看见了他，看见了这边的明俊。
　　他向他微笑。抱歉似的笑容。他做了一个手势，也许是在说“交给你了”，又或是“谢谢”。
　　明俊依旧站在这头，看着那边转角处，光的暗影照打在那个背影上，是那么的单薄，甚至有点孤凉。

　　>>>part 2
　　离开医院的恒一，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
　　由于还是清晨，又正直假期，街上只有少数的匆忙赶路的上班族。恒一此时的慢、无目的脚步混在他们之间，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耳旁呼啸而过的汽车带过的风，吹动着人行道旁的树枝，粉红的、粉白的，洋洋洒洒，飘落一地。偶尔的一瓣，飘过少年的黑发，擦落脸颊，停伫在伸出于空中的手指间。
　　“已经是春天了啊。”
　　少年看着手中承接的樱花瓣，喃喃说到。有些感慨，有些唏嘘。时光，在无声无息中渐渐流失。流失。眼看温暖到窝心的春天已经来了，却莫名的开始怀念起那些寒冷到有时候有些刺骨疼痛的冬季。

　　脚步在不知不觉中，踏着有着光斑的石板路面，走进一片幽静中。
　　耳畔，不再是嘈杂与喧闹的城市之声，只有微风吹过树叶，阳光划过林间，溪水流过石板的声音。
　　“这位施主。”
　　老和尚的低语轻唤，使得恒一仿佛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竟然走进了一座寺庙。面前的这位老和尚，从面相来看，已经是年过八旬的样子，黝黑的肤色透露出生活的历练，额头的皱纹铭刻着岁月的痕迹，而一双炯而有神的双眸，望着恒一，又像是望着自己，在说着过去，和未来。

　　>>>part 3
　　风吹动荷塘睡莲，又是一年盛夏到来时。
　　“阿旺啊，明天把樱桃拿到学校那边去卖吧。”
　　“为什么？师父。”小伙子憨厚脸上写着疑惑，望着面前的老人，“为什么不就在集市上卖，而特意担到学校那边去卖呢？”
　　“哎——”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来集市上买东西的人，都是些穷苦百姓，他们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吃得起这么贵的樱桃水果啊。有钱人又都是联系好大的水果供货商，挑选上好的直接送到他们家里。”
　　“那学校？”
　　“能够上得起学的，也都是家里还有几个钱的。”老人继续解释道：“为了路途上方便，或是需要购买什么学习用具，他们身上大多都揣着几个小钱的。要是他们读书读累了，或是口渴了，也许会买几个樱桃吃的。”

　　听了师父的分析，第二天一早，阿旺就提着这篮樱桃来到了附近的学校门口。
　　看着和自己同年纪的人，带着一张张微笑愉悦的脸，走进学校。阿旺突然有种感叹命运的不公的嫉妒和悲凉。
　　“小师傅啊，你这樱桃怎么卖啊？”
　　……
　　“小师傅？”
　　少女连续喊了两声，阿旺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比自己好小的少女，乌黑的头发被淡蓝色的丝带绑成两个发髻分别垂在头两侧，正微笑的看着他，一双黑瞳忽闪忽闪的等待着。
　　“这……我……”一时间，阿旺居然忘记了早晨师父交代的这樱桃的卖价，尴尬得直搔后脑。
　　“还是别买了，快走吧。”见阿旺迟迟说不出价钱，少女旁边的女伴开始催促了。
　　少女停顿了片刻，点头赞同到。
　　就在两人刚一转身走了两步，阿旺快速的从篮子里捧出一把樱桃，追上两人，吞吐的道：“这个……就送给你吧……”
　　“什么？”少女微笑的看着追上来的憨厚小伙子。
　　“送……给你吃……”
　　“他说送给你。”旁边的女伴有些故意的撞了少女胳膊一下。
　　少女羞涩的回头瞪了一眼女伴，再对阿旺微笑道：“谢谢。”有礼貌的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樱桃。

　　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阿旺继续蹲在那篮子樱桃前，陷入了沉思，甚至是幻想……

　　>>>part 4
　　老和尚继续回忆道——

　　之后的每天，阿旺都会提着一篮子樱桃到学校门口蹲点叫卖。每次他总会将一些又大又红的樱桃挑选到另一边。当那名少女来买的时候，他就将这些送给她。要是今天她没有过来而直接离开，他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更不会叫住她，打扰到她的生活。
　　借着每一次买和卖的机会，他们都会聊上一两句。渐渐的，少女几乎天天都会到阿旺的小摊前，或聊几句，或买一些。
　　每次和她聊天说话，阿旺都会感到特别特别的开心和幸福。少女甜甜的微笑就好似冬天里的暖阳，照耀着他整个人都感到温暖起来。
　　出樱桃的季节就快要过去了。阿旺开始担忧了起来。要是没有了樱桃，自己就不能够每天去学校了，那就不能再见到她了……
　　这天，阿旺想大胆一次，想问她除了樱桃之外还喜欢吃什么水果。揣着忐忑不安的紧张心情，看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学生从学校走出，离去。怎么还不见她呢？等啊等，眼看天就快黑了，阿旺有些着急了。“她已经走了？难道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而故意避开自己？”
　　回到家里的阿旺怎么也睡不着。后来一连好几天，他都再没有看见过那名少女。直到樱桃的季节已经完全过去了。“今天，就是我在这里卖樱桃的最后一天了。”阿旺一边漫不经心的收拾空篮子，一边悲伤绝望的想着，“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阿旺！阿旺！”
　　一个少女的声音急切的叫着他的名字。阿旺回头，看见正是那名少女的女伴，正向自己这边跑来。
　　“瑞莹她搬走了。”女伴站定后说道，“她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搬走了？”原来她不是在故意回避自己，阿旺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悲伤了起来，“搬走了……”
　　“是的。”女伴点头，“走得很急。好象是因为他父亲工作调动的问题，他们全家人都搬到另一座城市去了。”
　　“另一座城市……”这般的距离对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的阿旺来说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绝望。
　　“瑞莹她让我对你说……希望明年再出樱桃的时候，你能去看她。”
　　“明年？去看她？”……

　　>>>part 5
　　恒一很认真的在听。同时，他注意到——老和尚在讲述的时候，眼角一直闪烁着晶莹。
　　“那个阿旺第二年去了吗？”恒一问到。既然老和尚没有亲口说明阿旺就是自己，恒一也不便说出。
　　老和尚摇摇头。眼神中有悔恨。
　　“没有。”
　　……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自己只是一个卖游摊的小贩，而人家是官宦小姐……”
　　……
　　“他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各自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了，他以后她可以继续幸福快乐的生活着……”
　　……
　　“当他再次碰见那名少女的女伴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从她的口中得知：第二年的春天，那名少女兴喜的期盼，却始终没能见到她想见的人，终于，待到樱桃时节再次落幕的时候，她病倒了……几个月后，病终于治好了，可却一直不见她笑了……再后来，在她父母熟人的介绍下，她嫁了一个家事和她差不多的男子……可没过几个月，她又再次病倒。这次，就再也没有起来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起来。
　　恒一的双眸也黯淡了下来。蒙上一层悲伤的色彩。

　　“所以，如果明知道不可能或是做不到，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别人期望；如果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