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恒》菜花包

23、第二十二话 再见

　　>>>part 1
　　恒一带着遥远回到医院，已经是夜晚十点过了，星星在黑幕中闪闪烁烁，时而明亮到可以照亮一切黑暗的角落，时而又暗淡无光，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无论怎么也无法驱走的阴影。
　　冬日的夜晚，特别冷。冰冷的空气从每个人的嘴里进入，通过气管，直达心脏。恒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遥远披上。也许是太累了，遥远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刚一走到住院大楼的门口，就看见明俊、雪惠，还有遥远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从他们的眼神中，恒一看到了责备，甚至气愤。
　　他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步伐前行。他不想因为加快步伐而惊醒了背上熟睡的遥远。

　　也许真是太累了。遥远睡得很沉，也许……也很香。
　　“别再打扰她了。”医生嘱咐完，最后一个退出病房。
　　门渐渐被合上，恒一站在门口，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遥远，在门框中的移动中，视野逐渐被缩小……他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他突然有种意识——他和遥远，也许……就像这扇逐渐被关上的门一样，渐渐关闭，渐渐隔绝，渐渐远离。

　　回过头来，是医生愤怒的脸，“你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气愤的话甩在他的脸上。
　　很痛，却让他更清醒。
　　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恒一回想到遥远站在黑暗的仓库台阶上，是那样无助，那样孤独……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要不然遥远一个女生，眼睛又看不见……”雪惠担心的话中是庆幸和感谢，却又如一把利刃，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个此时最薄弱的部位。
　　血，一点点的滴下。
　　他清晰的听到了它的“滴答”声。
　　并不痛，却很疼。

　　>>>part 2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明俊开口了：“大家也都累了，一起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吧。”话语，依然温柔着。在说的时候，一直看着恒一，看着他疲惫的脸。

　　住院部底楼餐厅。由于已接近深夜，整个餐厅里没有几个人。明俊三人坐在靠窗的桌边。
　　“你们今天也都累了，就我留下来照顾遥远吧。”嚼了一口咖啡，明俊开口说到。说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恒一。平日柔和的目光此时变得锐利起来，有种不允反抗的魄力。
　　恒一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那种强硬，是“宣战”，是“掠夺”。
　　明俊喜欢遥远，恒一在很早以前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样强烈，强烈到可以和多年好友“正面宣战”。
　　看着明俊坚毅的双眸。恒一突然感到畏缩了……从来都不服输的他，今次，再一次看清自己——自己，只是一个给别人添麻烦增负担的累赘。
　　——也许，温柔、稳重、心细……的明俊，才适合遥远，才能够给遥远幸福和快乐。

　　>>>part 3
　　午后，户外的草坪上，依旧阳光灿烂。
　　明俊向遥远愉快的说着自己的事儿，家里的事儿，学校的事儿，以及第一次遇见遥远，并送她回家的事……一旁的遥远认真的听着，带着温和的微笑。
　　“等你眼睛好后，我带你见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很温和的人。”
　　明俊刚一说完，突然……好象意识到了什么，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陷入了沉默。

　　“要喝水吗？”明俊打破沉默问到。还没等遥远回答，就又说道：“一直被太阳这么晒着，会口渴的吧。我去对面的餐厅买点水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明俊便快步向餐厅跑去。

　　过了一会儿，遥远听见脚步声渐近，以为是明俊回来了，微笑着回头，道：“这么快？”
　　来者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将头上的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也许是因为头顶的阳光太过刺眼，也许……他不愿别人看见他的眼——眼底的寂寞与哀伤。

　　>>>part 4
　　少年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绕过喷水池，呼吸着水的纯净。
　　“明俊？”轮椅上的遥远叫到。
　　背后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是我。”他没有直接的暴出自己的名字，他心里期待着，也许是他心底最后的安慰——他希望她记得他的声音。
　　只是声音而已。
　　“恒一？是恒一！”
　　少女兴喜的声音让他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安静的放下。
　　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还是对遥远没有信心？怎么会担心她连他的声音都认不出？他在心里责骂着自己。也许……是因为之前看到的阳光下的那个画面太过美好。

　　停下了步子，“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恒一蹲下到遥远的旁边，认真看着她的脸。那样深的眼神，好似要狠狠的记下来，铭刻在心里。
　　“恩。”遥远看不见他，更看不到他此时眼底的那一抹诀别似的悲伤。
　　“紧张吗？”轻声的问到。如果可以，他想将他全部的温暖给予她，让她永远都不在感到寒冷。
　　“不。”遥远坚定的回答。
　　“为什么？”
　　遥远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笑。
　　……
　　“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后，遥远说道，“因为……”说到此，少女的矜持与害羞让她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因为很快就可以看见恒一了。所以很开心。”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将它说完。
　　听完，恒一先是一愣，很快，温暖的微笑浮过嘴角。
　　“是啊。”恒一点点头，突然，歪着嘴，“说起来，你还没有看见过我吧，还根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呢。”有种很悲凉的失落感，“要是你看到我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儿，我其实长得很丑，又很胖，也不高……”
　　“那也叫恒一吧。”遥远抢断到。
　　“恩？什么？”
　　“只要是叫恒一，那就是了。”遥远笑着说到。
　　“呵呵。”恒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容，在阳光下闪亮，发光。

　　站在不远处的手里端着买来的热可可的少年，静静凝望着那笑容，那光芒。
　　不愿打扰。
　　不忍打扰。
　　于别人。于自己。

　　>>>part 5
　　傍晚。雪惠来换班了。
　　但恒一也一直没有离开。
　　“怎么，今天足球队不用训练吗？不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吗？”雪惠问到。
　　恒一从一直凝视着遥远的视线中抬起眼，“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想今天就留在这里。”声音很低，一出口就融化在苍茫的夜色中。
　　“留在这里？”雪惠有些惊讶，“你是说你今天就不走了，在这里，直到明天？”
　　恒一点点头。

　　晚饭后，他们聊了很多……
　　关于明天……
　　关于恒一的全国大赛……
　　关于几个月后的大学联考……
　　关于将来要做的事……

　　夜深了，遥远渐渐睡着了，带着和恒一聊天后的微笑。
　　恒一轻轻的为她盖上被子，凝望着，喃喃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