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琐窗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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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玉颜娥眉。今我来思，唯见雨雪霏霏。愁肠断、夜阑未眠，挑灯独向红蜡泪。梧桐落叶尽，何来夜雨，滴破三更？
终悔，无可追。正丰年无望，瑞雪空对。一庭风絮，琐窗凝寒难推。念故园、水边池阁，不语婷婷有谁？冬去时，春梅趁早，报我离人归。
——调寄《琐窗寒》
彤色的云隐隐有血的光芒，却从中落下漫天的白色，一霎时，屋瓦便白了，又过一会儿，地上也铺了雪白晶莹的一层。好大的雪！
“少夫人！您看，雪下得多么好呵！”乐府的小丫鬟兰香兴奋异常的对如玥说。江南不比北方，如此的大雪并非年年都有。江南轻寒的冬雪，通常都是细雨夹着细雪，打在屋顶、墙上、地上，很快便氤氲成了潮湿的一块，把个粉墙青瓦濡湿成了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如玥懒懒的往窗外望了望，“哦”了一声，缓缓的说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去玩吧。难得这么好的雪，可别辜负了。”
“是。”兰香欣喜的看了如玥一眼，扯着梅香的袖子急急忙忙退下去了。如玥目送着小丫鬟们兴高采烈出了门去，淡淡笑了一下，随后又轻叹了一声，就又低头去翻手里的宋词集子了。
如玥嫁到乐府整一年了。可闭上眼，似乎成婚当日的情形就在眼前。她得胜似的告诉云琦自己如何抢了她的乐华，云琦的眼神呆滞了片刻，突然狂乱的像燃起了两团烈焰。如玥觉得云琦在一瞬间几乎变得光辉夺目，仿佛浴火的凤凰一样美丽得让人不敢逼视。下一刻，如玥的喉咙便被扼住了，耳边回响的是云琦狂暴的尖叫：“我要杀了你！”
如玥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扶进花轿的。在云琦疯狂的那一刻如玥的半条命似乎已被剥离了自己的身体。丫鬟婆子们扯的扯拽的拽哭的哭喊的喊，总算将如玥从云琦手中救下来，这时，花轿已经进了李府的大门，如玥顾不得整理一下散乱的发髻和凤冠，便被两个喜娘蒙上了盖头，扶到前院去了。离开云琦屋子好远还能听到云琦的嘶喊：“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如果说如玥的半条命在进入花轿之前已经丢掉了，那么剩下的半条在盖头被掀开的时候也丢得差不多了。
“怎么是你？”乐华惊怒交加。
“怎么不是我？如玥就是我，我就是如玥。”如玥觉得窝火极了。出嫁时差点被云琦掐死，洞房花烛又被乐华指责。
“那，那她……你姊姊她……”
“我姊姊云琦听说你娶的是我就疯了。”如玥宁愿相信是乐华伤了云琦的心。她不愿承认自己才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是你！是你骗了我！你这个骗子！”乐华一摔手，将那对红烛打落在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之后，乐华只当是家中没有如玥这个妻子，只一味在花街柳巷流连不归，偶尔回家，也从不入如玥房中。当年名满江南的月华公子，再也不见了。
李丞相质问过乐华，待明白是如玥拆散了云琦与乐华的姻缘之后，无话可说，从此再不过问如玥的生活。如玥这才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她并非比云琦更喜欢乐华。只因为乐华人长得俊秀，而如玥偏不服云琦拥有他，一时气盛，没想到毁了云琦和乐华不说，连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竟也毁了。
然而一切已无法挽回。乐华的母亲乐老夫人见儿子婚前倒不胡闹，婚后反而荒唐，便视如玥为灾星，偏偏乐华不愿与如玥圆房，以致如玥嫁到乐家一年还无所出，乐老夫人更加憎恨如玥。如玥一面受着夫君的冷落，一面受着婆婆的忌恨，父亲在家中对母亲大发雷霆，母亲也不再敢过问她的事，如玥只能凭借残留在体内的一点点生命，苟延残喘，苦熬日子罢了。
想到此处，如玥不禁又叹一口气。窗外的雪下得越发紧了。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新的一年在如玥眼里竟比过去的一年更加黯淡无光。
“少夫人，少夫人，老夫人叫您到前厅去。”兰香急急忙忙进来回道。
怎么？婆婆叫自己去前厅？莫非乐华回家来了？只是，他回家来找自己又有什么事呢？如玥急急忙忙带着兰香去了。到得前厅，没见到乐华，只见一个女子娇怯怯的跪在当下。老夫人手里则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母亲，这是？”如玥小心的问。
“哼，你丈夫的事，倒来问我。”老妇人严厉的看了如玥一眼，“他在外有了外室，如今连儿子都有了，他把人送回来，我寻思着，这孩子怎么着也是乐家的骨肉，只是这当妈的出身勾栏。因此孩子我是认下了，今后我自会好好照顾，这女子是不是收进府中，你这个做妻子的就看着办吧。来人，把孩子抱我屋里去，我们走。”说完，老妇人叫人跑过孩子，带着一干丫鬟婆子进去了。
如玥站在前厅，细细审视还战兢兢跪着的女子，容貌居然有三分像云琦，眼看着亲生的儿子被抱走，倒也不敢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如玥冷冷的问道。
“回夫人的话，奴家叫婉眉。”
“嗯，婉眉，你可是想进乐家的门？”
“婉眉不敢高攀，但凭夫人吩咐。只求夫人念在公子和小少爷的份上，我，我想看着小少爷长大……”原来是为了儿子。哼，好你个乐华！你如此对我，倒叫你的人今日撞在我手里。我要报复！
“这府里规矩大，也从没收勾栏里的女子作妾室的先例，我瞧着你可怜，又是孩子的娘，这样吧，你先去天井里跪着，若是诚心呢，跪个一夜，就有你的造化了。若不诚心，就趁早离开，别去受这个苦。”如玥说完，带着兰香回房去了。
那婉眉是个实心眼，果然就去天井里跪着。只是这漫天大雪，婉眉又是个刚坐完月子的，哪受得了这样的天寒地冻？待二更天乐华回到府里的时候，婉眉已经奄奄一息了。乐华赶紧将婉眉抱入自己房中，请大夫诊脉，奈何已无力回天。到三更，雪停了，婉眉也死了。乐华自觉对不起婉眉，求母亲准将婉眉收入族谱，然后以妾室之礼葬了。追究下来，罪魁祸首竟又是如玥。乐华一怒之下，留书一封，将儿子托付给母亲，不知所终。
如玥在乐府继续着无尽的等待。多少次清晓残梦，又见到乐华站在濯清亭上笑嘻嘻的望着自己，衣袂当风，飘飘若仙。如玥心中一喜，道：“公子，你回来了！”乐华却不答话，只痴痴的望向如玥身后。如玥回头，却见云琦站在不远处，静悄悄的瞧着她，瞧得她心里发毛。然后，云琦的脸幻化成婉眉的脸。如玥掉过脸不敢再看，却发现乐华已经消失不见。“公子，公子！”如玥急切的寻找着自己的夫君，四下却成了荒野，哪里还有乐华的影子。连云琦和婉眉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如玥一人，彷徨、踟蹰……
惊醒时，如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琐窗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