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毒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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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
近日宫中传来个大消息：太子储君清邪尚慏突染恶疾，仅寥寥三日便已病入膏肓，御医们实在束手无策，便叫人来请惜去，未料向来和阎王抢生意的她竟也摇头叹息。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常年驻守边洲的二皇子、现任魏王、一品骠骑大将军清邪尉辽居然在一次与高桑的小型冲突中战死！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太子无故突染大病，眼看是活不成了，众人都原想皇帝下旨召魏王回朝接任太子重职，却偏偏也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地死了！这下可好，按照祖宗规定的长子继承制，三皇子便当是下任储君人选。这可使得原本就是两朝元老、大鼎一足的贾相愈发横行霸道骄纵跋扈起来，女儿贾雯翡是当今皇后，而外孙也快成为皇储、未来的皇帝，真正权势当可遮天蔽日了。
我双手垫在脑后气定神闲地半躺在白玉卧榻上，眼眸稍眯静听念丫头唾沫横飞地喋喋不休。挽跪坐在草地上，倚着玉榻喂我水果，时不时蹭上来撒会娇、柔柔嗔声殿下，艳若春桃的脸让人心驰神往，纤长的细指轻拈水晶葡萄，像极了精雕细琢的美玉。惜站在一旁微颦柳眉，间或插嘴补充几句念的漏洞。而超级闷骚的冰山叹当然是隐藏在某不知名角落，那家伙，我闭眼都能想象出她那终年只有一个表情——没有表情的脸，与其日夜两两相望平添我郁闷烦躁，不如让她别再现眼的好，反正她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等到念终于累了歇息，我睁开眼，目光犀利如寒星向惜扫去，脸上却是温柔清雅的微笑：“大皇兄得的是什么病？竟连你也束手无策？”
惜幽幽地叹了口气：“禀殿下，太子不是患病，而是中毒。”
闻言念丫头“啊”地惊叫了声，杏眼圆睁：“中毒？惜你确定么？可不敢乱说话啊！”
惜点头，眼睛直直盯着我，缓缓一字一句道：“五，宵，杀。”
五宵杀，一瓶可抵十万金的西黎诃夷秘传奇毒，世上无人可解，药性之列传闻甚至可毒神杀仙。中者开始并无反应，直到第三日始突然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全身剧痛如万蚁噬心啃骨，却呈现出患了恶疾病已侵髓的样子。如此痛苦又过两日，中者第五日则必亡！
垂睑而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片片模糊的墨色剪影，遮去寓意不明的神彩，我托起挽的粉腮：“挽儿，你说可不可笑，大皇兄是皇储也就罢了，他们竟也对我用这么珍贵的毒，当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另一手拿起那满盛名酒清秋却丝毫未曾动过的翡翠盏，举起，再松手，看它无助地跌落，粉碎，连同琼浆一道尖尖利利化开飞溅：“这些人哪，真是的……”我轻不可闻地低叹：“十万金，太有钱果然就会很无聊……”
挽妖媚地慵懒抬眼，挑逗地抚上我嘴唇，娇笑：“十万金，真是好大的手笔，只是杀殿下怕还不够。”
“哦？”闻言轻轻轩眉，我问道：“挽儿觉得多少才够买本殿下的命？”
“挽儿不知，只不过——”她左手卷起散落下来遮住秋水明眸的零碎青丝，洁白皓齿微咬朱唇：“殿下的命贵得很，怕是百个天潢贵胄也换不来罢。”
我哈哈大笑，摇头点了点她的琼鼻：“死丫头啊！”转脸向还呆愣着不明白世事的念道：“把那端酒的丫头叫来。”
不一会那粉裳的小婢女便被带到，跪在我面前害怕得浑身不停颤抖。我起身正坐：“抬起头来。”
一张颇为清秀的小脸，虽然分开看五官并不特别精致，组合起来倒别有番风味。
“你叫什么？”我笑得好不温柔。
“回殿下，奴婢唤作醉菱。”看她抖得很厉害，回答起话来倒还是很利索，丝毫不见怠慢，真是个机灵的角色。
“醉菱？好名字。”我挑眉：“醉菱，本殿下问你，你说本殿下今日喝的清秋味道如何？”
闻言，醉菱娇小的身子更加颤得摇摇欲坠：“奴，奴婢不知。但殿下喜欢的，必然是好的。”
“哦，本殿下喜欢的，就必然是好的？”我笑得愈发温润：“既然如此，醉菱帮本殿下先尝上一尝，可好？”
“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醉菱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摇头叫道。
“不客气，让你喝你就喝，否则便是看不起本殿下了？”
“殿下，殿下，醉菱知错！醉菱知错！”小丫头哭得眼泪汹涌，鼻涕横流，不停地对我磕头，直到额上全然血肉模糊污渍斑斑：“醉菱什么都说！求殿下饶醉菱一死！求殿下饶醉菱一死！”
我但笑不语，眼底弥漫开孤狼般嗜血的墨绿冷光。
“是驸马，是八公主的驸马爷派人给奴婢送了一小瓶药水，说是让奴婢挑机会在殿下吃食里放点点，事儿成了就重新把奴婢从您这里要回去，还，还……”
“别吞吞吐吐的！快说！”早已气得七窍生烟的念丫头暴喝道。
“驸马说还要纳奴婢为妾，还说这是公主的意思！”醉菱又“嗵嗵”开始磕头：“殿下，殿下，您开开恩，饶奴婢一死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八公主清邪泠湮和驸马督尉贾旌曜么？又是贾家的人。我勾唇冷笑，好，很好，敢惹我，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来承担后果！“醉菱，你最好自己喝。”我冷冷警告，暗自为即将来临的血雨腥风而有些烦躁。全身的血液已开始奔涌沸腾，狂吼着迫不及待地要求注入新鲜的血液和灵魂。
“殿下！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都说了！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殿下！殿下！”醉菱惊惧急切地抓住我长袍一角，不死心地苦苦哀求。
我冷睇着她沾满血污的手抓上我的白袍，留下十道恶心污秽的指印，眼底迅速泛起阵亮得极致、仿佛吸人魂魄的光华。薄唇轻启，我柔声慢语：“挽儿，念儿，灌酒。”
“不！！！————”凄厉的尖叫声中，谁的灵魂在幽愤哀戚。喉咙再也不能正常说话，只发出“嗬嗬”声响，似在苦笑，更胜悲泣。我缓缓蹲下身去，拉开醉菱紧抓住我袍角抽搐着的手，抚上她惊恐绝望死盯着我的双眼，微微而笑：“本殿下没有八皇姐和驸马爷有钱，用不起十万金一瓶的‘五宵杀’，不过这‘无因生’也是当世奇毒，算不得亏待你了。”话音方落，醉菱更剧烈地痉挛一阵，便闭目吐息、气尽而死。
“殿下……”念丫头有些畏缩地凑上前来，见到我奇怪的淡定笑容，瞳孔蓦地收缩，颤声嗫嚅：“殿下，尸体怎么……”
我回首向她望去，脸上依旧洋溢着凉薄优雅的笑意：“拖下去喂狗。把那瓶‘五宵杀’找出来，毒留下，瓶子物归原主，”转身，我斜睨着念冷笑，“也不能让人说咱屋里的人没规矩，事情办得如何都没回音，你说是不？”
沉寂之夜，深沉的黑暗张牙舞爪地吞噬点点斑斓光明。一轮泛着微黄的银灰月牙高高悬在空中，细薄孤瘦，漆黑的天幕没有任何一丝星光，片片缓缓移动的薄云恹恹袅袅地意欲遮蔽仅存的点点月华。
昏黄烛光下挽身着烟胧紫纱薄裙，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诱人连浮想联翩。挽半绾三千青丝，乌瀑闲散流泄满肩，左手轻卷一捋发丝，纤纤玉指柔柔地在我肩头轻轻按抚，她明艳的笑容在昏黄的烛火下愈发显得妖娆。朱唇微启，声音糯软甜腻，如同最美轮美奂的梦境，让人即使溺死也无所谓：“殿下，下头刚刚来报，驸马爷已收到咱们的礼物了。”
我懒懒抬眼，邪肆俊美的脸半面隐匿在阴影中，半面展露在烛光下，嚣张地显现无与伦比的美丽。秀挺的瑶鼻如同山峦一样隔开光与影的界限，仿佛初曦升起的太阳将光芒洒在一半天幕群峦之外，光辉耀眼地正气浩然，却仍有一半余留在寂灭的暗色中，隐讳莫测地探视着芸芸众生。“驸马爷怎样了？”
“听说一看到那瓶子他就变了颜色，让几个心腹拿去洗干净了砸碎再埋起来，不过好像就埋在骄阳府的花园里。”
“哦？”挑眉，我微微而笑：“好像太小心了点。”
“殿下有所不知，”挽“咯咯”娇笑道，“五宵杀可是极烈的奇毒，若是处理不当可以害死大批人呢。”
“难怪……”我点头喃喃。
“什么难怪？”挽好奇地睁大美目看着我，明眸水光潋滟，令人晕眩。
我轻轩眉尾，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满意地看到她俏脸飞红。“难怪这么金贵也有人买，原来很实用嘛。”暗笑，小妮子，和我玩魅术？好歹我在现代也对此颇有研究，再加上在影坛这么些年，当我真的白混么？
“殿下！”挽不依地娇嗔，恨恨瞪我。我笑着挥手让她退下，自己一个人又思量了起来。
看来这皇宫里和“我”结怨的人还真不少。皇后是，七皇子是，三皇子其意不明，但很可能是，而现在有多了个皇帝最宠爱的、排行第八的骄阳公主及驸马爷！当然，这么一来意味着贾家的人基本都和我有过节，贾相虽然我没见过，但想他女儿、外孙以及甥子都如此，他也定然好不到哪里去。苦笑，我还真可谓是四面楚歌腹背皆兵啊！
突然我想到以前叹曾说过，我并不是皇帝亲生的，而知道我身世的只有些“特别宠信的嫔妃或皇子”，可是七皇子和皇后貌似并不是很受宠的，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尤其是七皇子竟敢当面骂出那些话来，看来在皇帝心中他的地位定然不会低，不然不是找死么？就算他是皇后所出也不能得罪皇帝的红人不是么？而后我曾断他手指威胁等，他却好像并没有和皇后皇帝提过，不然皇帝再喜欢我也不免要板起脸说几句场面话，皇后也早问候遍我祖宗十八代了，绝对不可能如此沉寂得好像一切都未发生。如此，矛盾之多真相隐晦之深让我心惊。
可疑的地方很多，可以相信的人却很少，更勿论能帮上忙的！别的不说，就先说这四辰侍中，念儿外表最为开朗明媚，可谁又知晓其真实？记得有次我不小心打翻一盏茶，就在杯子快要落地茶水要溅到我身上时，念儿出手迅速而稳当地接住茶杯，身手之快手法之稳让我大吃一惊。想她一个小丫头竟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这九皇子的清流榭当真是卧虎藏龙！而看起来最坦白没心计的念儿城府已如此，那么神秘的惜，妖媚的挽，隐讳的叹呢？他们又是如何了？外有强敌内有奸兵，连习惯无谓的我也不禁胆寒。是的，死过一次的我更想活下去，可以说我胆小了，但前世的经历让我不甘，我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当然比起赖活，我却更不愿在臣服在别人脚下任人驾驭！前辈子零落的自尊变成倔强的气节，一个曾经那样的杀手、那样的演员也有气节，很可笑不是么？可是我不想再像前世一样活着，这辈子，如果不能平凡而美好地活着，如果必须，我愿意把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我要站在最顶端俯视众生，看他们喜怒哀乐交织出一篇篇或极乐或泣血的乐章，用崇敬的沦叹换得无言的讴歌……
夜竟斑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毒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