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卿之湖心亭》水与墨

6、夜如水（二）

　　慕予枫赶忙正色，心中告诫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忽然想起罗美薇来。罗美薇要是对上他这样的目光，一定会故意摆个造型，问：“我漂亮吗？”他若敢说个不字，这一天怕是不会消停了，不过她确实漂亮，就是太任性，想着想着，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笑意。冷忆卿奇道：“公子为何事笑？”一面心下暗忖自己有无失仪之处被人笑了去。

　　慕予枫心下暗惊，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冷姑娘的眼睛，掩饰道：“小生只是想起一些趣事。”冷忆卿好奇心大起，正待要问，抬眼已到了昌庆宫门前，只得作罢，各自入席就坐。

　　冷忆卿虽然在贡月节上一舞倾城，但当时众人都隔得远，只模糊地见一剪影，面目并不真切。故大多数人都并不太认得她，只道是哪家小姐，心里却暗赞一句她的飘逸入仙。昌庆宫金碧辉煌，参加皇家筵席，人人都是盛装，尤其是贵妃和各家的小姐夫人们，打扮得一个比一个精心，一个比一个光芒四射。

　　唯有冷忆卿，一身月白贴浅蓝暗纹花边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依然只挽起一簇，插一根白玉步摇，耳上亦一对白玉水滴耳坠，纤手隐在琵琶袖中，皓腕上一对白玉钏暗露，祭月仪式上是一抹玉色，今日则是一抹水色，婷婷玉立。一屋子金光闪闪珠光宝气中，唯有她一道冷光，甚至不少夫人小姐见了，都面露不屑，她也毫不在意，面色平静，并不主动与人交谈，有人与她打招呼，便浅笑还礼。慕予枫忙着与人寒暄，无意中瞥见那一道水色，盈盈站立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手持一杯清茶慢慢地啜，偶尔与人浅笑还礼，蓦地想起两句写人的诗来：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他本想与她搭话，奈何与他搭讪的人太多，实在是脱不开身。

　　大伙寒暄了片刻，听得宫门前一声报告：“皇上驾到！”众人慌忙按次序跪迎南晋王。楚奕昭入了座，示意众人平身入席。他今天心情很好，祭月仪式获得空前成功，几天来各方祝贺声纷至沓来，各国使节也纷纷进贡致贺。他今天宴会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封赏“龙女”，拜月祠新任祭司冷忆卿。

　　众人甫坐定，南晋王一示意，传令太监就拖长了声调喊：“拜月祠女祭司冷忆卿觐见——”冷忆卿从容起身，来到御座前，恭恭敬敬地跪着行了大礼，便低首敛眉，静待下一个指示。此时众人方才恍然大悟，那道冷光原来就是祭月仪式上舞姿美轮美奂的“拜月龙女”，拜月祠的新任祭司。四座顿时赞叹不已，各种赞美的话语纷纷而来，刚刚面露不屑之色的夫人小姐们，此刻都正了色，只恨自己没眼力见儿。冷忆卿似没听见一般，依旧恭敬地等着楚奕昭发话。
　　楚奕昭也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见了她装束，心下便暗赞她的清丽脱俗。“抬起头来！”冷忆卿顺从地直起身抬起头，楚奕昭看清了她的容貌，不禁一怔。

　　面前的女子面容素雅，，一双眸子里隐着一轮明月，清高冷傲。楚奕昭细细端详，觉得眉眼有些似曾相识，有一丝模糊的思绪在脑海中飘过，转瞬即逝。他做了个深呼吸，大概是与某个妃子有些许相像。平复了心绪，道：“冷姑娘的舞姿真是倾国倾城，今年的祭月仪式如此精彩，月神必能保我南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冷忆卿淡淡回到：“有圣明君，是我南晋的福祉。”楚奕昭龙颜大悦，“赏！”冷忆卿耐心地听太监拖腔拖调念完了长长的赏赐单子，又行一大礼，
　　“谢主隆恩。”语气平淡，然后从容起身返席，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

　　慕予枫不禁朝她望去，正巧见她也朝他看过来，目光相接，彼此会意，她淡淡一笑，便调开了目光。慕予枫那天掉下树，从而成就了冷忆卿一段盛名，人们只记得舞龙和龙女拜月的精彩，那里还计较有人掉下树。破坏祭月仪式，冲撞了南晋王，可以治死罪，既无人追究，慕予枫当然不会自己去说，罗美薇自己闯的祸，也晓得其中利害，乖乖地管住了嘴。冷忆卿冰雪聪明，更是滴水不漏，那天的围观群众，则有不少以为这是故意设计的环节呢。虽然如此，各人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真相泄露出去，毕竟人多口杂，现在见南晋王似乎并不知情，心中都暗松了口气。那一对视，几日来的担心纠结，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