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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千千结(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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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两人,心中一沉。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二人默默地跟在韩素莹身后,七弯八绕,走进一间密室。
只有需要作出重大决策的时候,才会启用这间密室。
韩素莹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过来严厉地盯着两人。
冷忆卿仍然被慕予枫护在怀里,不敢抬头,慕予枫却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屋子设计得真绝!”他感叹道。
怀里的冷忆卿动了一下。
“慕公子,你先到旁边屋子回避一下。”韩素莹指着墙上一扇小门,冷冷道。
慕予枫把冷忆卿拥的更紧了些,“师父,我不回避,忆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韩素莹一板脸,“师父是你叫的么?”
冷忆卿想要挣脱,慕予枫揽紧了她。“忆卿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他油腔滑调地说。
韩素莹又好气又好笑,她克制了一下情绪。
“冷忆卿!”韩素莹喝道。
冷忆卿一震,一下子跪下去,慕予枫没能拉住她。
师父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在她十八年岁月里屈指可数。这样于她,就像暴风雨前的闪电一样,
如雷轰顶。
这一场暴风骤雨,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慕予枫转转眼珠,还是没有一起跪在冷忆卿旁边。
韩素莹冷笑一声,“慕公子,忆卿跪,你怎么不跪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慕予枫朗声回答。
“予枫!”冷忆卿小声地警告。
“你变得倒是快!”韩素莹讥讽,对慕予枫说话,眼睛却看着冷忆卿。
慕予枫对这句话的理解和冷忆卿大不一样,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一直没说话的冷忆卿却突然开
口了,“师父,我相信他!”
慕予枫感动不已,昏暗的石室里霎时阳光灿烂。
“忆卿,你会后悔的!”韩素莹沉痛地说。
“我……不会……”冷忆卿勉强说,自己也不很确定。
“十年前,你求我让你参加选龙女的时候,也说过不会后悔!”
“原来……原来……”冷忆卿瞬间恍悟。当时太师父和师父一再问她会不会后悔,不是因为破
例,不是因为龙女的训练更苦,要学的更多,而是因为,一旦成为龙女,当上祭司,就要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神灵,再不能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过平常的日子。
别人有好吃的,有新衣服,有父母家人的疼爱,她没有。她安慰自己说,我一点都不想要。
别人可以有爱情,可以有夫唱妇随的生活,她没有。
她也想像以前安慰自己说,我一点都不想要。
可是这次她无法做到。
太多的情绪涌上,她头脑混乱,胸口一窒,便朝一边歪去。
慕予枫一直在注意着她的情况,见她要倒,一个箭步上前扶稳了她,“忆卿,你还好吧?”
冷忆卿有了依靠,略缓过来些,心口还是阵阵绞痛,说不出来话,只轻轻摇摇头。
“师父!忆卿不舒服,您非得今天谈吗?”慕予枫颇有些恼怒。
“你怎么了?”韩素莹见冷忆卿确有病态,虽然关心,语气仍旧严厉。
慕予枫抢着说,“师父,你让忆卿在那阴森森的祠堂里跪了那么久,又不给饭吃,铁人也受不了
啊!”他终于有机会控诉韩素莹的所作所为。
“她犯了错误,自然该罚!”韩素莹理直气壮地说。“我教导我的徒儿,与你什么相干?”
真不愧是师徒两个,慕予枫想起冰儿挨罚的那个晚上,冷忆卿一模一样的语气,暗暗吐了吐舌
头。
“怎么与我不相干,我喜欢她!”慕予枫义正词严。
此话一出,韩素莹跟冷忆卿心中同时一动。
“予枫……”冷忆卿艰难地念出这两个字,再次失去了意识。
谈话以冷忆卿的昏倒告终。
慕予枫本来想抱冷忆卿回房去,韩素莹及时制止了他,“我来!”
安置好了冷忆卿,她又回到石室中来,拍拍愣愣发呆的慕予枫。
“忆卿怎么样了?”他头一句就问。
“睡了。”韩素莹简单地说。
长久地沉默。
“慕公子,”韩素莹徐徐开口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洗耳恭听。”
“你是从祠堂里把忆卿带走的,你一定见到了那个不一样的牌位吧。”韩素莹低沉地说。
“是。”
“你可还记得,牌位上名字”
“秦影娟。”那三个血红的字,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
韩素莹微微颔首,“我便给你讲讲,秦影娟的故事。”
慕予枫坐正了身子,听韩素莹缓缓道来冷忆卿没有讲完的故事。
“秦影娟是熙和十七年的拜月龙女,那一年的祭坛设在栖凤岭的望月峰上。”韩素莹的语调冰冷严肃。
“那冷月霜是……”慕予枫插嘴。
“听我讲完,你就明白了。”
慕予枫便不再多问,静静地听韩素莹讲来。
“秦影娟绝对是天生的舞者,人们都说,她是拜月祠百年来最有天赋,最有灵气的龙女。那一年的祭月仪式非常精彩,她在望月峰上那一舞,美得连树上的鸟儿都停止了鸣叫,伫立在树梢静静地看,在她三拜月的时候,居然引来无数蝴蝶环绕纷飞,在南晋王朝三百八十二年历史的三十六次祭月仪式中,从未出现过如此奇景。”
“南晋王龙颜大悦,认为这是天降祥瑞,是国祚强盛的好兆头。他重赏了拜月祠,赐予秦影娟“舞仙”的称号。”
“不料,就在祭月仪式后没多久,秦影娟居然爱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士子。没有人知道这段感情是怎样发生的,总之,两个人爱得是天崩地裂。”
“你该知道,拜月祠的龙女,后来的女祭司,是神灵的使者,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不能够有任
何的情欲。”
“两个人的事情很快就暴露了,四野哗然。南晋王下旨,如果秦影娟悬崖勒马,断绝这段感情,
便既往不咎,她仍然是拜月祠圣洁的女祭司。否则,便将二人处以火刑。可是,秦影娟无法放下
这一段感情,在一个秋天的夜晚,他们两个私奔了。”
韩素莹讲到这里停顿了,沉吟半晌。
“然后呢?”慕予枫听入了迷。
“二人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韩素莹终于说。
“南晋王暴怒,立刻就将二人处以火刑,秦影娟的祭司职位也被注销。本来这样的重罪,牌位都
不应该进入祠堂。但南晋王惜才,便下令将她的牌位铸造成跟别人不一样,以告诫拜月祠的后人,要克己守礼,静心灭欲,不要重蹈覆辙。”
“从此以后,每一任祭司在成为龙女的那一天,师父都要领到祠堂,讲这个故事。”
“我的师父,忆卿的太师父冷月霜,是当时龙灯的龙首,与秦影娟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秦
影娟受刑后,我师父便接替她成了拜月祠第三十七任祭司。”
故事讲完了,慕予枫久久回不过神来。
“年轻人,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你们两个了吗?”韩素莹冷然道。
慕予枫望着前方,表情迷惘。
本以为,远走高飞便可以白头到老,却原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竟是拿二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忽又回头道,“师父,我能来探忆卿的病么?”
韩素莹狠下心,闭了眼睛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