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卿之湖心亭》水与墨

11、满庭芳

　　三天后，八月十五。

　　又是一个月圆的日子，今天来拜月祠烧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冷忆卿一身祭祀服，用面纱蒙了脸，端庄地站在月神娘娘像旁，引导着众人拜祭月神。

　　慕予枫怀里揣着几大包枣泥糕和桂花糖，晃晃悠悠地进了拜月祠。

　　他看见冷忆卿肃立在神像旁，便朝她挤挤眼睛。

　　冷忆卿也看见了他，给了他一个眼神，心里狐疑，不会真的是践约来了吧？

　　慕予枫装模作样地在冷忆卿的引导下拜了月神，便去找冰儿。

　　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必须做到，这是慕予枫的作风。

　　况且她万一真的闹起来，自己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所以他决定来践约。

　　他平时本不信神佛，哪里知道拜月祠不是一般的地方，平日只在有祭祀的日子开放神殿供群众祭拜，其他时候一律闲人免进。

　　后院是女孩子们生活和训练的地方，本不让随便出入，何况他还是个大男人，哪里能进得去？
　　他到处乱转，只看到众多香客信女，参天古树，根本找不到那一个小小女孩。

　　“冰儿！冰儿！”他小声呼唤着，走遍了他能走到的所有地方。

　　人渐渐少了，他还没找到冰儿，他围着神殿绕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我你找不到她。”冷忆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予枫狂喜地转过头去，冷忆卿已经摘了面纱，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她把他领到一棵比较偏僻的古松下，让他在树下等着，自己翩然而去。

　　不多时便领着冰儿出来，冰儿欢叫一声“大哥哥！”就朝他扑过去。

　　慕予枫掏出在怀里揣了一下午的食物，递到冰儿手里。

　　“谢谢大哥哥！”冰儿一边道谢，一边东张西望，“我娘呢？不是说我娘要来看我吗？”

　　冷忆卿丢给慕予枫一个“看你怎么办”的眼神。

　　“你娘有事情来不了啦！她托大哥哥带东西给你。这两包枣泥糕呢，就是你娘给你的，她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三包桂花糖呢，是大哥哥送给你的。你可要收好，别一下子都吃完了喔！”

　　“冰儿知道啦，冰儿会每天吃一点点！”小女孩快乐地说，抱着一大堆食物跑开了。

　　冷忆卿见她跑远了，轻轻问，“你真的去找了王大娘？”

　　“当然没有，刚才那通话是我现编的。”慕予枫老实承认。

　　“你欺骗我徒弟？”冷忆卿故意一板脸。

　　“我是来履行诺言的。”

　　冷忆卿平生第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翻，“这次就原谅你，但是……”

　　“下不为例！”慕予枫不等她说完就接茬儿。

　　冷忆卿瞪他一眼，慕予枫哈哈大笑。

　　神殿已经空了，四周一片寂静，只剩未燃尽的香火还在冒着袅袅的轻烟，混合着阵阵桂花香，
　　慕予枫觉得这味道非常好闻。

　　冷忆卿在殿里忙碌，收拾剩余的香烛元宝，打扫庭院。

　　慕予枫觉得奇怪：“堂堂祭司怎么亲自动手干活？”

　　冷忆卿有些羞涩地一笑：“我喜欢这种感觉，有种生活的气息。”方才悟到慕予枫从小锦衣玉食，自然是不会自己动手干活。

　　慕予枫颇新鲜地看着冷忆卿熟练地忙东忙西，生出一种动人风韵，自己也开始手痒。

　　“我帮你吧！”他豪放地捋起袖子，顺手抓起墙角的笤帚，笨手笨脚地开始扫地，不一会儿神殿里就尘土飞扬，呛得慕予枫直咳嗽。

　　“慕公子，您还是老实一点，别添乱了。”冷忆卿边擦拭神像，边挥手驱散漫天烟尘。
　　慕予枫懊恼地放下笤帚，眼角扫到神案前的香炉，上面插着还没有烧完的一把香，烟雾缭绕，兴致大起，“我帮你倒香灰！”

　　“不用！”冷忆卿连忙阻止，话刚出口就看见他已经一手抱着香炉一手在拔香，大惊，慌忙跃上两步想抢下来，“不能那么拔，烫！”

　　慕予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手一松向后退，正巧冷忆卿欺身上来伸手欲接，香炉倾覆，一炉滚烫的香灰全撒在冷忆卿一双手上，“啊！”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吟，疼痛瞬间袭来。香炉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音不绝。

　　“忆卿！”慕予枫大惊失色，忘情地冲上去，一把抓过她手察看，那双纤纤素手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起了一片燎泡，触目惊心。

　　“我的天，这么严重！”慕予枫急道，“这得找个大夫看看！”

　　“慕公子，你放手！”冷忆卿低声说。

　　慕予枫这才意识到他抓着她的手，急忙放开，但还是坚持要去看大夫。

　　“不用看大夫了，上点烫伤药就好了。”冷忆卿咬着牙说，她不想把事情搞大。

　　“我去买药！”慕予枫满心愧疚，毕竟事情是因他而起。

　　“不……不用……”冷忆卿痛得直吸气，“旁边柜子里，有备用的药。”她双手稍微一动就疼痛难忍。

　　见慕予枫手忙脚乱地翻柜子找药，冷忆卿无奈——待会儿她还得收拾柜子。

　　“找到了！我帮你抹药！”冷忆卿刚想推辞，看见自己双手又肿又疼，一想殿里也不会有别人，也就不在多说。

　　慕予枫见她默认了，便将她拉到神殿僻静角落，细心帮她抹药。

　　他帮她挽起袖子，见她小臂上一个红点，在雪白的肌肤上鲜红可爱。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红点，细腻的触感。

　　冷忆卿浑身一颤，轻抖手腕，遮住那颗守宫砂。

　　慕予枫见她不答，知道问了不该问的，便不再多言，帮她上药。

　　他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弄疼了她。

　　冷忆卿看他笨拙而小心翼翼地上药，药抹上去凉凉的，她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指尖轻触着她的
　　手，她的心弦也随着那轻微的触感而轻轻颤动。她感受到他的呼吸，嗅到他身上男性的气息，不禁有些心驰摇荡。

　　一缕秀发从额前滑落，慕予枫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捋到耳后，继续涂药。

　　她脸孔开始发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予枫终于长舒一口气，“好了！”他欣喜地说，“嗯……虽然抹得不是很均匀……”他自嘲，抬头看看冷忆卿，见她已经满面通红。

　　“谢谢。”她轻轻道。

　　“我该向冷姑娘道歉才是。”慕予枫愧疚地说，“要不是我笨手笨脚，冷姑娘也不会受伤。”

　　他环视着一片狼藉的神殿，想帮着收拾，又怕再添乱，试探道：“你看我把神殿弄这么乱……我帮……”

　　“不用了！”冷忆卿果断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你的手……”

　　“我唤小丫头收拾就是了。”

　　慕予枫听她这么说，稍稍放下点心。

　　“慕公子，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被人撞见了，我没法交待……”

　　“那……我先回去，过两天再来看望你的伤……你自己小心些……”慕予枫耳际发热，他想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冷忆卿只淡淡一笑。

　　她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再在这样的氛围里待下去，她就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