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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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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罗美薇送回了家，慕予枫独自慢慢往家走。
看来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枉费自己辛辛苦苦地想再遇见她。
再见，竟然形同陌路。
慕予枫苦笑地摇摇头，鄙视自己的愚蠢可笑。
再过一年，罗美薇将成为他的娘子，他们会继承祖上留下的丰厚产业，生几个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快乐幸福，直到老死。
他的人生轨迹是早已定好了的。
而冷忆卿将独自一人守在庄严肃穆的拜月祠，为下一个十年的祭月仪式挑选龙女，训练龙灯队，当下一任祭司即位，她就退居二线，每天跪在月神娘娘面前焚香诵经，孤独终老。
只因为她是拜月祠的祭司。拜月祠祠堂里每一个牌位上名字的主人，都是这样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她们受到最高的褒奖，因为她们虔诚地把自己奉献给了神灵，来换得这个国家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她的人生轨迹，也是早已定好了的。
有救命之恩又怎样，有知音之感又怎样，没有人能够改变这样的命运。
命中注定了，两条轨迹不可能有交集。
慕予枫无心地踢着石头。
“我要回家……呜呜……我要我娘！呜呜……我不要去！娘！娘！”
不知哪里有个孩子在大声地哭。
“我不要去了……放开我！！呜呜……娘……呜呜……我要回家……”
慕予枫顿时警觉起来，哭得这么惨，不会是哪个花子在拐小孩子吧……
他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循声找去。转过街角，远远便看见一个孩子挣扎着想要跑走，却被一人紧紧扣住。
“放开我……呜呜……娘！我要回家！”
“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拐卖儿童！”慕予枫一声大喝，心里却直发虚，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可打不过流氓土匪。
“还不快放手！本公子可……是你！”
冷忆卿扣着新徒弟的手腕，一脸惊愕地望着他。
慕予枫满腔豪情顿时化为乌有。
“啊……冷姑娘……小生……在下……我……我……”他抓耳挠腮，完了，这回丢人丢大了。
“慕公子，你倒是颇有侠义心肠啊！”冷忆卿讽刺地说，还有个新徒儿在，应该不算“单独与陌生男子说话”吧？
那小女孩子被这从天而降的大侠吓住了，仰起哭花了的小脸，怯怯地望着他，一边还止不住地抽噎。
“我……我听孩子哭得太惨……以为……以为……”慕予枫讪讪地解释。
“以为我在拐卖儿童？”
“嘿嘿……对不起……我……”
“谢谢慕公子一片好心。不过下次请搞清楚状况再出手。”
“是……是……”
冷忆卿说完，带着那小女孩子，转身想走。
“哇……我要回家……我要我娘……”那小女孩子又开始哭，拼命地扭着，不肯走。
“不许哭了！”冷忆卿警告她，手仍旧扣在她腕子上。
小女孩子哭声噎在嗓子里，一抽一抽地。
“乖乖跟师父回家去。”冷忆卿见她止了哭声，放缓了语气，略略松了手，想牵着她走。
不料手刚离开她腕子，那小女孩一使劲，挣脱了她的束缚，撒腿就跑。
冷忆卿也不追，见她跑了百米开外，连着使几个跃步，轻松地将她抓了回来。
慕予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师徒两个斗法。
这回冷忆卿右手紧紧扣住那小女孩手腕，再不放松。
那小女孩见逃不掉了，嘴一瘪，又放开嗓子哭。
“娘……我要回家……娘不要冰儿了……娘……”
“不许哭！”冷忆卿下命令。
“哇……”小女孩充耳不闻，越哭越凶。
“堂堂拜月祠祭司，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小女孩子？”慕予枫调笑，颇有报刚才醉月楼她对他视而不见的一箭之仇的意思。
冷忆卿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慕予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
“你不要哭，大哥哥给你桂花糖吃，好不好？”
女孩将信将疑地看着慕予枫，哭声渐渐小了。
“你不相信？”慕予枫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糖。
小女孩想了想，抹了抹眼泪，伸手就想拿糖。
慕予枫往回一收，“你乖乖跟你师父回去，我就把这包糖都给你。”
这代价太大，小女孩嘴一撇，“我要我娘！我要回家！”
“你先跟师父回去，过两天，大哥哥带你娘来看你，好不好？”
小女孩又想了想，“真的？”
“大哥哥说话算话！”
“拉钩！”
慕予枫伸出手去，勾住那小小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给我糖！”女孩朝他伸出手。
慕予枫慷慨地把一整包糖都塞在她手里，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掰下来一块，放在嘴里吮着，忘了哭。
慕予枫得意地看着冷忆卿。
“慕公子哄女孩子的功夫实在让人佩服。”冷忆卿表面上讥讽，心里却非常感激。
“我这也算救人于水火吧？”慕予枫笑。
“过两天你不践约，她要再哭闹起来，我怎么办？”
“嗯……过两天我自有办法。”慕予枫也不知道怎么办，刚才只是灵机一动而已。
“这么小就离开家，也可怜。”冷忆卿望着吃得满脸糖渣的冰儿，感叹了一句。
“冷姑娘是睹景伤情了吗？”慕予枫打趣道，想象着冷忆卿初进拜月祠时的情景，是不是也是这般哭得稀里哗啦。
“没有，只是有些感慨。”冷忆卿牵起冰儿的小手，往拜月祠走去。
“是啊，也许这一辈子都要守着月神娘娘了。”慕予枫受了感染，也发感慨。
冷忆卿脚步一顿，这句话直刺进她心里，她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冷姑娘当年离开家，是不是也如冰儿般伤心哭泣？”慕予枫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有。”冷忆卿平淡地说。
“冷姑娘不会想家和爹娘么？”慕予枫有些不信。
“我没有家，也没有爹娘。”冷忆卿依旧淡淡地。
“那……”慕予枫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太师父在街上捡到的我，我从小在拜月祠里长大。”
“对不起啊……我……”慕予枫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没关系。”
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
别的女孩子被家里送来，都哭，她只冷眼看着她们哭。
逢年过节别的女孩子家里送东西来，她没有，只看着人家欢天喜地地拆开包裹，互相交换吃的，互相比较衣服和首饰。
虽然太师父待她非常好，但是跟亲生爹娘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吧。
头几年每到这时候她总是噙着眼泪看着这一切，在心里安慰自己。日子久了，她也就习以为常，再不为此类事情伤心。
她默默地想着，不觉走到了拜月祠的街口。
她猛然意识到慕予枫一直跟在她们身边，将她们送了回来。
她想起上次跪祠堂的经历，还不寒而栗。
“慕公子，谢谢您今天帮忙。”她看了看冰儿，有了糖吃她一路都很乖。“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她道了个万福。
结果她发现在她陷入沉思的这段时间里，慕予枫跟冰儿的友谊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大哥哥，你真的会给冰儿带好吃的？”
“当然会，冰儿喜欢吃枣泥糕和桂花糖，对不对？”
“你这样笼络我徒弟，把她惯坏了，我还怎么教？”冷忆卿抗议。
“小孩子而已，又是刚离开娘，好可怜的嘛。”慕予枫道，他确实没想太多，只是不想让冰儿伤心。
“多谢慕公子费心。”冷忆卿略施一礼，牵着冰儿走开。走了好远冰儿还恋恋不舍地向慕予枫招手。
见她俩进了大门，慕予枫方才离去。
一个黑影沿着墙根，飞快地溜进了拜月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