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尘封的乳名》章里通

7、.（7）

　　（7）

　　宁逢春热脸膛贴个冷屁股，好心做了驴肝肺。这般被人谩骂、羞辱、奚落，掉价和难堪到这

　　个份上，有生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此刻，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味道。尴尬地立

　　在仇家门外发愣，好久转不过神儿来。手里提着旱烟袋，烟缕依旧淡淡的冒着。他抬起左脚鞋

　　底，磕去烟锅里的残余，又将烟荷包在烟袋杆上缠住，反手插进后腰带里，下意识地拍打去身上

　　的尘土，然后双手背向身后，满肚子窝火，气呼呼地走开了。心理在恼怒着：

　　“这个臭嘴婆，真不是好粮食吃出来的！刁专蛮横，不通情理。一点脸面都不顾……难怪没

　　有人愿意来提亲……算我倒霉……哼!错过这个‘村’,就难有这个‘店’了……哼！我看

　　你，今辈子也难嫁出去了……”他只顾低头朝前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村口。刚出村不远，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呼唤：“你哥，你等等，我有话说。”

　　宁逢春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仇老汉。

　　仇翠那般怒不可遏把宁逢春推出门去。这一举动，把老汉的心里可伤透了 。人常说，买

　　卖不成仁义在。有理不打上门客。即便事情不成，也不能这般蛮不讲理地对待媒红呀，这不让天

　　下人指破脊梁骨吗，往后谁还愿意上门帮忙。于情于礼都说不通，于是他赶紧跟着撵出门去，一

　　路小跑追出村来，把他叫住。老汉不断喘着粗气，满面愧疚地给他回话，在自我谴责着：

　　“俺羞先人呢！养了么这个娃，一点规矩都没有。没家教！我对不住你！。我这娃出了名的不

　　顺丝路，不识抬举，说话没轻没重。举止没有规矩。要不，咋能耽搁到这个份上。真不是东西！

　　多少次在人面前，让我丢人现眼，下不了台。贤侄你是个明白人，说老实话，今天在你面前，我

　　老脸都没处搁！千错万错，怪我没调教好。我给你赔个不是（赔情）。你丞相肚能行船。你大恩

　　大量别给心里去。甭跟她一般见识。”“唉！”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微微地低下头来，不去看

　　宁逢春好像在自我数啰着：“人常说，‘女大不中留，留下惹祸头’。她的婚事，一直是我心头

　　一块大病。我心里明明白白，你能来我家，是高看我，是帮我来了。我还能‘狗咬吕洞宾，不识

　　好人心。”老人见宁逢春脸上，阴云渐渐消散，霁日慢慢升腾。才说：

　　“我看蔡保这娃，是个好小伙儿。庄家汉过日子么，图啥呢？人老实忠厚，有力气干活，就

　　对咧。能找上这娃，算她的福份。都老大不小的了，还轻狂啥呢！”

　　听了这翻中肯地诉说，宁逢春扭过脸来，仔细端详：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呈现着一片诚

　　意，明白是肺腹之言。他早有耳闻，这老汉是个豁达明理之人。年青时，靠自己揣摸学习，四处

　　拜师，学得些医道，成了遐迩闻名的‘郎中’。平时，三亲六故，乡党邻里，有个头痛脑热，

　　他没少帮忙，在村里颇有人缘。他的话值得信赖。他在心里说，看来这个仇翠，果然是非同一般

　　的难缠，连她亲爹也只能在这里，这般数落（谴责）。宁逢春见仇老汉这般一说，心里有底了。

　　于是，两个人便蹲在马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推心直腹地聊起来 ：

　　“看来这桩事你二老同意？”

　　“就怕我那个半吊子女儿胡来。”老人有所顾忌地说。

　　“那个你不要怕，我自有章法。由不得她！”

　　他心想，这桩婚姻，既有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合乎周公之礼。发乎情，尽乎理，还由

　　得了她，事情成咧！

　　宁逢春喜上眉稍，脸上泛出胸有成竹的神色来。时机已成熟，他趁着火候讲，又好像在自

　　语：

　　“蔡保这小伙积蓄不厚。唉！聘礼，操办，这一翻折腾下来.....”

　　他欲言又止，想进一步探测老人内心的想法。老人的确是个精明而通情达理的痛快人，说：

　　“穷家小舍的，还谈要啥财礼呢。只要他往后能帮我把那二亩地照应住，就对咧。”

　　宁逢春一听心里高兴了。说：“这算啥！论蔡宝的人品和能耐，我敢保证，你不叫他帮你

　　料理庄稼，他也会来，他那本事，就是十亩八亩也不在话下。”仇老汉听得心花怒放。

　　他接着又说：

　　“俩人都老大不小，等不得了。我看选个良辰吉日，尽快地把这事情办了算咧。”

　　老汉趁此机会，提到陪不起嫁装，宁逢春满口应承：

　　“嫁装不用陪，你不用操心。”老人耽心被打消了。喜笑颜开地说 ：

　　“你哥，我相信你。你是个精明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全仰仗你，就看着办去。我没

　　啥要求，事办的能看过眼就对咧！”老人蛮诚恳地说着。随机把仇翠的生辰八字从怀里掏出来交

　　宁逢春。宁逢春接过庚帖，叮咛老人说：

　　“先不要给她漏风，到时候我自有章法。”

　　究竟什么章法？宁逢春没有说透，只是淡淡一笑。话在一笑内，语在不言中。老人也绝顶

　　聪明，会意地点点头，应允了。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两个人彼此满意地站起身来，拱

　　手告别。

　　老人家如释重负 ，步履轻盈的回家去了。

　　宁逢春喜咪咪地拍打了一遍衣裤的灰尘，心满意足地回水留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