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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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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开初,宁逢春把仇翠给蔡保一提,蔡保舌头伸出老长,把头摇成卜郎鼓儿,说:
“我的妈呀!那泼妇,太歪咧。能把我吃了!”
同辈中有人给他打气壮胆,说:
“亏先人呢,五尺高的大男人还怕个小女人。她再凶,还能犟过拳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
面。’我就不信她,犟球不钻尿壶!”
然而,多数人说是那般说,托他去提亲保媒,却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敢站出来应承。都说:
“那家伙是个麻迷儿(不通情理),没开化的生生货。瞎子吃粽子,不给嘴脸上瞅。说不定给
你个安不上(对不起)。臭骂你一顿,这伤脸墩勾子的事,谁干?”
宁逢春说:“哎呀,我就不信,她再浑,也不至于那般。给她提亲是看得起她。她不愿意就算
咧,也不至于端起碾盘(碾米碾子的石盘)砸月亮---不知轻重,还不知高低。”
尽管宁逢春用一大堆入情入理的话再三鼓动,依旧没人敢出来做这个媒妁。没奈何,他硬着头皮
自己去了。
来到仇家庄,宁逢春一跷进仇家门槛,仇翠爹和仇翠娘,十分热情,满面春风地迎上来招呼:
“稀客,稀客!难得请上门的贵客,那阵风把你刮来了(为啥事来)?”
宁家祖上是名门绣户,秦岭脚下,颇有名望。如今虽说家道中落,今非昔比。然而宁逢春是沣河
一带家传户诵的大能人。仇家又是有口皆碑,悬壶济世的名郎中。宁、仇两家向风慕义已久,只
是平日无往无复。
“来,来,炕上坐。”
石翠爹搬来一张炕桌,放在炕边,拉宁逢春在炕桌前坐下。取来旱烟笸箩、旱烟袋,放在炕
桌上。石翠爹和石翠娘都是绝顶聪明的老人,看见对方脸上笑眯眯的神采,便猜出几分来意来。
老人家满面堆笑地说:
“吃烟!吃烟!你难得来我家一趟。”
石翠妈端来一杯酽茶,放桌上 。说:
“你哥,喝茶。吃饭了么?我给你打碗汤去。”
宁逢春心领神会,仇翠娘要给她打鸡蛋吃。这是本地招待媒人或贵客的礼俗。
“不用忙火了!吃过饭来的,才走了几步路么。”
他没有拦住。她一边说话,一边朝灶房里走去。
宁逢春取下自己插在后腰上的旱烟袋,把烟锅放进烟笸箩装满,在火绳上煨着。吧嗒吧嗒地
抽起来。抽了几口,才开了腔。一开言,先没说明来意,先一般性的聊起来。问地里的收成怎
样?今年的粮食够吃不够吃?又问了两位老人的健康情况。接着话锋一转:
“仇翠,现在有主儿家(婆家)没有?”
“没有呀!你哥,你人脉广,能给咱娃介绍个好婆家。我会好好诚谢你的。”
“我这次来,就想给咱仇翠说一门亲。”
此刻,石翠娘端来一碗热喷喷的荷包蛋,满脸喜成一朵九月菊:
“来,来,你哥,先喝口汤!”随之将满满一碗荷包蛋放在炕桌上。
“不知说的是谁家公子?家境咋样? ”他、她迫不及待地问。
“论年龄,人品,你们看水留堡的蔡宝,这小伙咋样?”
没等两位老人答腔,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正在灶膛烧火的仇翠发作了。她冲进来,嘴里
不干不净地破口大骂: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放屁都没拣个好地方。秃蔡保!三脚踢不出个屁来,除非天下的男
人死光。他,赖哈蟆想吃天鹅肉。呸!狗撵月亮---望(妄)想。你滚,你滚!谁稀罕你来。”
她嘴里不干不净,不停点儿地骂骂咧咧,并冲破爹妈地斥责和阻拦,不容分说,跑过去一把
将宁逢春拖下炕来。由于用力过猛,连炕桌也扯落地下。桌上的杯、碗、旱烟笸箩全抛到地上。
可惜满满一碗未动筷子的荷包蛋,也没能幸免,全献给‘土地爷’吃去了(倒在地上)。
她使劲儿把他向门外推搡,边推搡,边连珠炮似地谩骂,简直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滚!滚!狗逮老鼠,多管闲事。胸膛上挂灶滤,捞心过余……”
就这样,不依不饶,连拉带推,把宁逢春推出门去。
‘咣铛’一声把头门关上。
宁逢春尴尬得手足失措,他像当头挨了一闷棍似的,老半天瓷在那里转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