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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霍老爷 ...

  •   五更之时,鬼怪纷纷归于阴间,最是不太平的时候。
      而霍老爷却在得闻大少爷已然抵达华阴县的消息后,愤恨地将擦脸的白布扔在盆架上,在小厮的指引下去到霍祖青的起居处,决定先发制人。
      这个儿子,他真不知从何说起。
      当然霍祖青是夫人的嫡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问题就只能从他十六听婚开始谈起。按照早时,男子十五就可行嫁娶之事,尤其是在这个蒙在乱世之上的太平年代更应如此。不早早安定下来如何为将来好做打算?
      可怜他一片父母赤诚之心,却是屡屡被当做狼心狗肺。他站在县令所居的正房前,自从家中对这个长子催得愈来愈紧之后,他却是连连远赴他乡读书修学,考取功名,在异族手下讨饭吃了!
      天晓得家中何时少了他一份!明明所有人都还欢欢喜喜地想让他再讨一个汉家小姐进来的!
      门被一人轻轻推开,那人一惊,转而淡定拱手道:“爹早。”
      霍老爷含着一包气不冷不热地“唔”了一声,雄赳赳地背着手向屋里去了。经过霍祖青时,见他儿子侧身微微一让,就觉虽然意见上不统一,然而品行德才却是不错,颇为感慨地松口道:“几日不见,脸色不好可是旅途劳顿?”
      霍祖青语气恭敬地答道:“多谢爹关心,喝几杯茶便好了。”
      “那还不叫伍良过来,倒些茶水还不行么!”霍老爷正想留长子在屋内谈话,此时更向里走,却是被坐在外间太师椅上,端着杯隔夜的冷茶慢慢啜饮的战大师给吓了一跳。他皱起眉,对这个冒失的后生晚辈很是不悦,大声道:“不知小儿还有客人,不知这位是谁人?”
      战大师噙着茶杯沿一笑,放下杯子站起身,一拱手道:“免贵姓战,区区与楚门兄交情尚浅,前来叨扰还望将军不胜烦扰。”
      霍祖青嘴角忍不住一抽,虽然不知对于战大师而言人都分几等,但是这人前人后措辞的差异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想想他之前竟还以为这人是个不识大字的白丁,真是笑话。
      霍老爷却是道:“战兄弟说笑了,小儿从不向泛泛之交谈及家世,看来你与小儿交情匪浅。”说着看了霍祖青一眼,仿佛在盘问你何时又交了这么一好朋友?
      霍祖青也疑惑,瞥向战大师就见对方就出言解释道:“并非,说来惭愧,在下只是从您行动之间的气度揣度而来,并非霍兄实意相告。”
      霍老爷倒很高兴,他多年未有机会再上战场,如今有人再发掘出他的气度来自然是肯定了他的将相之气。“哈哈”大笑两声后表示这朋友很是有点眼光。
      见老爷子心情开朗,霍祖青忍不住趁热打铁,将桌上一封写好的拜帖交与战大师,天晓得他和战大师完全不熟!
      神神秘秘的战大师笑微微地收了拜帖,莫名其妙地对霍老爷示好了一通之后,急匆匆地拜别而去。
      霍老爷忍不住道:“你赶他干什么?我看这人还不错!”
      霍祖青心想莽夫,嘴上平淡道:“我和那人完全不熟,他却来套爹的近乎,我不放心。”
      霍老爷心中微微有些感动,然而作为将领家主,习惯性地掩饰多了也就没了。此刻他依旧没忘记来时的说辞,见没了外人,在室内最好的一把椅子上坐了,对儿子念道:“马先生的千金,最小的女儿,正是十五大好年华。你为何看不上?一口否决?画像并不代表一切。马先生的女儿,我们老一辈总是知道的。”
      心知这总是要来,霍祖青的心里已经有些麻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封信上不一般的内容,“爹,马小姐虽好,我对马小姐却未必好,道长的女儿,不敢高攀。”
      霍老爷当即一拍桌,“谁敢说霍家的嫡子高攀不上!也就你这个没长心会鬼扯!”
      “总之,我不同意,马小姐不同意,还有谁能同意?”霍祖青悠悠然地站着,仿佛坐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霍老爷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霍祖青得意一笑,见招拆招,“那若是马先生也不同意呢?”
      “不可能,你还小,马先生修道之前,霍马而家的关系又怎是你所知晓的?”霍老爷信誓旦旦。
      霍祖青心说那且走着瞧,嘴上则开始了预备好的说辞,想要逼急了霍老爷诈出些话来:“爹,小儿十六,家中可以以气血方虚,年纪尚幼搪塞而过。年及弱冠,明文有条例言二十男子适婚。我再多说也无用了,于是只好考取功名远离俗尘。”
      霍老爷皱眉肃目,如临大敌一般,然而他儿子讲得正式他难以打断。
      见此霍祖青一笑,继续道:“然爹可知道,这三年一方衣食父母做下来,虽无边疆拼搏之气度,运筹帷幄之中,每每思及治下百姓每日忧愁皆是来自未能妥善管理之由,心中就不免痛心。”
      霍老爷安抚道:“你为人父母官,此乃尽责!”
      “可是爹应该知道,”霍祖青肃然起来,“《礼记》早有云:男子三十始有室,女子二十三而嫁!如今总说仿古学古,其质却是难模其一。男二十肌肉方长,三十而筋骨坚强;女子二十三方适为人母!如今我不过肌肉正长,气血未满。若是想要安定家庭,又如何能够?”
      霍老爷面目微微有些狰狞,“娶妻是为了充盈你的内室,难道夫人仅仅是孩儿妈?想想你三年前独自赴京考试,什么人照顾你了!”
      霍祖青暗自惊讶于父亲会说出口的直白语言,依旧不动声色地继续道:“若是依爹所言,那是更不能如愿了。”
      “为何!”霍老爷说完就后悔了。
      “且说新平耿十八,自己将死,妻子因为家中没有生计而改嫁。死而未死,最终他是厌薄了发妻。若是说这就是爹所理想中的夫妻之情,同林之鸟,那孩儿的心思不必猜也已经很清楚了罢!”
      霍老爷想脱口而出此女没有节操,又担心这气死人的儿子要说“霍家败落”之类的丧气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道:“世事常态,容不得你!”
      霍祖青施施然负手道:“三年华阴,可容得我?”
      霍老爷气得发疯,然而只能内心里爆发,烫得他心口发紧。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末了冷哼一声道:“你也看了那信,还真以为当个小小县令就能万事平安了吗?”
      霍祖青两手紧握,心神凝注。
      “孩儿的确是读了那封信,然而却觉得自己——没有读懂。”霍祖青仰头,一脸懵懂,“信上说的似乎和我华阴并无多大关系。”
      “怎会没有关系!”霍老爷觉得口干舌燥,是前半段急得,“有汉人与异族共存,那必然有矛盾,既然有矛盾,那必然有异心。儿啊,你敢说自你考了这个功名,没有人言语中伤暗中诋毁过你?”
      流着汉人的血,看着异族人抢占良田与同胞建城墙互相为敌,怎会不恨?何况金人也不是什么柔风细雨地,该杀杀该抢抢,被他们祸害的汉人可是不少!
      有人懂得如何服众,然而罪祸已然建下。
      “华阴是大县,老地方了,流寇也不少。暗地里必会产生势力之间的角力,你一个县令和平年代可以发扬你那套利民方针,可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势力割据的影响你不是不知道吧?为何军权使人着迷,可别以为你爹我是杀人杀爽快了,那触目所及茫茫的人和兵器——可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安心药。”他咂了咂嘴,“听一听信上写的,保护自己也能稳稳当这个县令不是?”
      为了这等缘故?霍祖青心想,那更不可能!他自认从来不是野心家,在别人眼中可能是碌碌无为。要让他去做捣乱民生的棋子,他可做不到!
      一如霍老爷所说,华阴老地方,四周多流寇。近来周围的绿林势力,小门小派的确都逐渐互相聚拢起来。不细想不觉得,一细想就感觉如撼树之蚁,可不知那要被他们憾的树是哪一棵呢?
      如信上所说,自己这一结亲,等于把最近的大家门派给拉下水。再里外结合调弄那么一番,这一支力量将对远近都产生极大的吸引力;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威胁。
      他咬紧牙关,这可甚是可笑!
      霍老爷见他沉思还以为此时经他一番开导会有戏,几乎沾沾自喜。同时琢磨着无论怎样都要叫伍良送茶进来,这县府里差役毫不完善,可真是渴死他了!
      而他正要吩咐出去,霍祖青的一句话却是让他什么感觉都忘了,“爹说的真有道理,可惜孩儿无法顺从。还请回了半个月前与马小姐之约!”
      霍老爷拍桌而起,难以置信,正想怒骂,忽见霍祖青一脸沉静,竟是个心意已决的摸样。登时一口气噎住,冲出门去要茶,灌了半壶解渴这才飞奔而回见霍祖青悠悠然坐在椅子上看书,气得又一拍桌子,恨不能发妻过来替自己喋喋不休!
      被翻来覆去地念了个熟透,霍祖青在心火的煎熬下终是放下书,恨不得自己刚才随着战大师一起上了山。
      伍良一早上躲在厨房中翻翻捡捡,吃吃喝喝甚是惬意,心知老爷少爷又在互相劝服,大打嘴仗。由于老爷是曾今常年打仗的,从小不曾舞枪弄棒的少爷自然不可能是老爷的对手;为了公平起见,同时也为了老爷名门世家出身,文武双全的名誉,权充君子动口不动手,也就造就了少爷没法以下犯上,老爷又总是不敌的境况。
      这厢他正坐在厨娘提供的一把简陋靠背椅上喝着豆浆,就见霍祖青黑这张脸一路向马厩而去。他一惊,想这事进展到哪一步了呢?
      刚冲出去跑到正房就见老爷跺着茶杯,连忙移开自己的身影转而去寻找少爷。刚到马厩就见霍祖青提着缰绳骑在一匹白色的快马上,正要离开。
      “少……大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伍良慌张叫道。
      霍祖青一皱眉,暂时没去处置伍良刚才泄漏出的称呼,一夹马腹扬声道:“上山!”马儿扬起蹄子飞尘而去,声音也被拉开了几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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