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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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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海公子。
战大师本是半张着眼的,此刻更是愈发闭上了,岳先生想和他对视都是不能够。他问道:“不知这海公子可是带了一二小厮来的?”
岳先生也低下视线,想要找到他眼缝里的一点视线,“这个……倒不是。浩浩荡荡的跟了很是一批人呢,只不过来的时候也不知是经历了甚么事,各个瞧着狼狈不堪,现在都在寒舍下榻休息着呢。不然也没得不引见小兄弟的道理。”
“……好。”战大师得了岳先生的一番答复,心中纳闷至极,两手此刻背在身后握紧了拳,脚步略一移动,转向了霍祖青的方向,方才对着岳先生遮掩的眼光此刻全对着他释放了,正是血红而杀气腾腾。
况去病拉着霍祖青絮叨得正起劲,此刻也不由得一抖。他对着敛目沉思的霍祖青,忍不住道:“楚门啊,你看那个和你一道的人,一直朝这边看着呢?”
“襟涣……此事说来话长,那人说是姓……”霍祖青闻言抬头望去,在接触到战大师的目光后也忍不住顿了一顿,“战。”
战大师和他对上了目光,便一笑,绕过马车走上前来,见到况去病先道:“县衙马车真不错,这位莫不是华山县令大人吧?”
况去病虽然觉得这人说话很不得劲,懒洋洋的眼色也不太让人舒服,但是礼节还是要顾的。正想回礼,可嘴才张了一半,手也才提到半空,这人就是他如无物般转向霍祖青了!
战大师半张着眼,道:“方才可真是多谢你了,虽然你和海公子的对话不是我故意偷听的,不过你们读书人似乎是很注重非礼勿听这类教条——那在下在别去之际可先给你赔罪了。”虽然这么说着,但其纹丝不动,并没有赔罪的样子。
虽然清楚战大师半张着眼有他的理由,但是那视线让他感觉不舒服也不是假的,仿佛自己是市井上的一匹马,细枝末节都被检阅般。霍祖青随便一拱手,淡淡地回道:“兄台言重,在下也并没帮上什么忙,还全赖兄台指路出山。”
战大师哈哈一笑,“什么出山,我们二人此刻还在此山中呢,一会你还得赖这位县令朋友下山呢!有了官字当头,还怕什么绿林。”
况去病再次觉着他说话很不中听,何况他话里还有自己呢!正想插嘴,却见好友的脸色忽然一白,不是个正常的样子,再反观刚才和他对视的人,不是这战什么的还有谁?
霍祖青吐出一口气,原来刚才战大师忽然低下头,两眼倏地睁大了,正是两个血淋淋的大眼珠子看他。试想一个整日和文书打交道的文人,一时间怎么接受得了这么多打打杀杀,莫名其妙。
收回视线,战大师却是愈加没有了头绪,和海公子相关的暂且就只有这一人,如果他与此事无关那哪有这么巧有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事?压下烦恼,他冷静地最后问了两个问题,心想,要是再没联系……那这人就太会惹事了!他问:“还不知兄台名讳?若是日后我见着了海公子还能为你将马讨回?”
霍祖青低下眼,自觉自己方才行为太不得当,语气便有些低微,“这……还得劳烦战大师——在下霍某,华阴县不才霍祖青便是了。”
战大师抬头仰望天空,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般,半晌道:“是承姓冠军侯,祖上青眼吗?”
“不敢当。”
他抿嘴笑着,“有何不敢当?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世人总要执着于此。”
况去病可算是找到机会插嘴了,此时赶忙道:“战兄这就不是了,姓甚名谁乃……”
霍祖青和战大师对视一眼,两人各管个道:“大师这是要走了?”
“无留我处毋须留,相逢何必曾相识,走了!”这么说着,战大师笑着对他微一颌首,真是就这么走着向山下走去。
抱着双臂目送着其人不停步的背影,霍祖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出很多的客套话来告别。他也自觉得很惊异,大概是他们的经历让人没了一般的世故感,而又大概是战大师的态度让人难以生出以世俗之礼待之的欲望。
谁知?
“可真是怪人那,”况去病却说出了他的心声,“楚门,你是怎么遇到此人的?你来到了我的地头上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可得好好给我说说!”
霍祖青很是感慨,而岳先生见他们终于是交谈完毕了,于是走上前来询问本地的县令大人:“况大人,这方才你对老朽说的事……”
况去病忙道:“啊岳先生,真是失礼了,不知先生可有办法?”
岳先生慈祥而无奈地摇头,“奈何老朽也没那么个神通来帮助况大人了。”
“唉——!那可怎么办才好!”况去病重重地低了头,愁得不行。
“不过大人也不必太过灰心,另一个人可能有办法。”岳先生捋了把美须,瞥了况去病一眼,“去贺兰山庄拜访一回,九龙令盟主大人的面子总比老朽要大得多。那唤雨庄再拿腔作势总也不敢在甄盟主面前放肆罢。”
况去病心想这还用你说么?但就是在这华山脚下,他是一个人都得罪不得,“这可真多谢岳先生指点,今日实在不是好时候——待事成后必然再度登门拜访,小生先行告退?”
岳先生笑,“自然自然,县令大人也请,这位友人请容老朽今日无法款待了,还望他日赏光。”
两人皆作揖道,自然。
离了岫云居,霍祖青将自己遇到海公子之后的事说了一遍。不料况去病听后竟是感慨道:“楚门你莫要对此事惊奇了,你是华阴县令在旧都治下,什么江湖事到了你那里也是要收敛几分的。可怜我这小小华山县却是天天得和这帮莽夫打交道,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一个月没个一百也有几十,虽说大多是小事,但是这些门派有头脸的哪个不是有些势力呢?一个处理不好了,我这样的,还不够看呢!这儿是是非之地,尤其是最近——那个远近的不都要聚集起来闹个交流大会么!来的人愈多了,依我看,那姓战的估计也就是来凑热闹之一吧!不过路上遇到了其他势力,一个不合,拳脚无眼了罢!”
他颦着眉又想了想,忽而又加了一句道:“是了!我说怎么觉着怪呢!方才你一直说的那海公子,还有在岫云居门口那姓战的提及时,你可知道他在哪儿么?”
霍祖青笑着看他,正觉着他话说的怪,便摇了摇头。
“就在那大门后,岫云居里呢!”
“……真的?”
“可不是!”况去病圆睁了杏目。
霍祖青背靠上了颠簸的车厢壁,沉默半晌后,忽然嗤嗤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况去病被他一吓,疑惑道。
“无事……只是——”他忽然想起,战大师若是再往那门后去一点,那里还用得着许下那么一句话呢?明明就是那么一门之隔——无须我处毋须留?好个自以为是啊战大师!
世事无常,又岂是人可以预料的了得?
但也如他之前所想,如今对方是江湖人还是普通人还是战大师战士已经和他失去了关系。
马车先行至况宅让霍祖青换了衣服洗了脸,况去病便要快马加鞭赶往贺兰山庄去了,仿佛有什么事急于星火似的。霍祖青想问,然而被况去病一句话说得赌了气——“唉……霍兄,这华山脚下的事你又懂什么呢?”
在况去病登上马车之前,他皮笑肉不笑地劝道:“久闻贺兰山庄物如其名,兼具雄浑与秀美之品。今日恰好有此机会,襟涣就不尽尽地主之谊?”
况去病却大叹,“唉——霍兄别事都可以,我一定物尽其善,然而此时实在是一团乱麻,你还是别掺和的好吧!在我府上周全招待,你就安心待着罢!”
这么说着一道帘子干干脆脆地隔绝了再言语,反倒让霍祖青气笑了。
同为县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体谅的,但况去病这就有点过了,究竟是有什么源头在里面?
小厮进来通报时,霍祖青正独个儿坐在屋内思考着,手里端着一杯雨青头一口一口啜着。听罢他疑惑地默念一声,“华阴来的人?”
随即他对小厮,“劳烦请过来吧!”
待到华阴县那来的人过来了,霍祖青愈发疑惑地打量来人,“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兄台是?”
那人一幅商旅打扮,此刻忙不迭拱手弯腰道:“县老爷不知道草民是正常的,草民只是大人治下一介布衣,不够抬爱。只是县丞大人碰巧得知草民要往华山来,便让草民带个信给大人。”
霍祖青放下茶杯,“哦——是这样,那县丞有甚么话带给我?”
听了这话他连忙将大衣襟中一封未开封的信两手递给霍祖青,上面写着“华阴县令亲启”几个墨字。一边撕开信封,霍祖青一边问那人道:“这位兄弟不知是做什么生意,两地跑不辛苦么?”
这人顿时受宠若惊道:“就是些皮子生意,不辛苦不辛苦!”
霍祖青对他笑道:“干活吃饭哪有不幸苦的呢?真是笑话了,兄弟趁着现在还是快歇歇吧,坐一会喝口茶。”
这人自然是千恩万谢了,而霍祖青那抹微笑在低下头去看信后竟是一时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