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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假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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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燕何让霍祖青在后门外下马,自己把它们又牵回了树林里,说是有人会照顾他们。而战大师既然坦白他在外有绿林后援,霍祖青也就不再多疑。
进入贺兰山庄时,战燕何箍着霍祖青的腰,一手捂住他的嘴,翻墙而过。据说门内有不少九龙令高手守备着。
进了贺兰山庄,他们是客,就不必遮遮掩掩,只需大摇大摆即可。
静言堂大门一关上,霍祖青就忍不住问他,“你现在如此招摇,为何初入庄时却要借我的身份作掩护?”
战燕何仰着头一边眺望屋顶,一边答道:“那时我不清楚海少罗底细,自然得小心谨慎些。”
这么说着他忽然一笑,“但如今看不清的是他。”
霍祖青问:“什么意思?”
一阵细微的拍打翅膀身落到屋脊上,战燕何似乎被那吸引而没有回答霍祖青的话,嘴上打了个呼哨,一边走进屋内,屋顶上那只灰扑扑的鸟儿就跟着飞入檐下。
这算什么?霍祖青一挑眉,朝那个此刻站在窗边,书案前的男人走去。
室内隐隐传来“咕咕”之声,霍祖青靠着扇罩,看着战大师手臂上那只信鸽拍打着翅膀,再次飞了出去。
他走上前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张展开的纸条夹在战大师十指间。
战燕何见霍祖青站在几步远,就是不看那张纸,便笑了,“白纸一张,你就是要看也只能当天书来了。”
霍祖青惊讶地走进,看了一眼那张条子,果不其然半个字也无,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谁送来的?”
“我便是要它无字,”
战燕何取了一支笔,“莫奇怪,这是我让山外绿林打点的清白信鸽,是来为我送信的。”
霍祖青收回视线,看着战大师道:“金兵真的围了庄子,你有什么打算?要正面起冲突?”
他沾了墨开始运笔,一边答道:“当然不,那是最后竭力避免的法子,若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才是最好。”他玩笑。
“那你现在是在和我谈笑么?公瑾?”霍祖青道。
“当然不是。”战燕何微笑搁笔,拿起镇纸压住了还未干透的纸张,“比起谈笑,我更想知道海少罗代替我和甄雎说了些什么鬼话。而且,”他看了霍祖青一眼,那神情中多了分让他极不舒服的颜色,“甄盟主需要一个淡定的霍县令。”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已经知道了,”霍祖青听到自己道,“你带走两匹马之后,我就收到赢休徵之请一起出庄去了,甄盟主为了留住我们不得不泻露了消息。”
说这话时,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是真的。这种感觉就似白日里为他挂心了那么久的人,到头来只不过客客气气地对你说声“多虑”,然后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战燕何窥出味道来,也不做回应,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惊讶,只道:“该来的躲不过。”
说着将干透的信纸卷成细长的一支,打了个鸽哨。
装信时他半侧着头对霍祖青道:“把霍县令卷进来真是对不住,但若是你选择站在金国的立场上,那就会平添些无辜人受罪,我自觉霍县令必然是做不出这等事的人方十拿九稳起来。”
“你还真懂人心。”霍祖青口气还是僵硬。
他勾着嘴角,看似回应赞美,继续道:“但我虽有法让与会之人全身而退。那也取决于海少罗,从甄雎那里都听来了什么。”
“听来者何?”霍祖青忍不住问道。
但战燕何讲话讲一半,手里抓着那只咕咕乱叫的灰鸽,自顾自道:“我手下人送来的消息中可见黄二父鬼与武九曲交情匪浅,能派得动壹儿十儿去证明身份,只怕两人都脱不了干系,你在庄中要小心所有人,切不可轻易交谈,这之中派系众多利益难以均衡。”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所感,面色微沉。
“那若是有人扮成了你?”
“甚么?”战燕何回神,随即笑:“放心,谁都做不到,无论是这庄里有战燕何这个人还是只有海少罗。”
霍祖青只觉得那句话从右耳绕进,打成了结,不由皱眉,“你这是太相信自己,还是太相信我。”
战燕何反而觉得逗乐,随口笑道:“都有。”
霍祖青对他这个态度有些不悦,便转开话题道:“听起来你倒像是在交代我什么,你又要去作甚?”
“对,”他颌首,“我要去看看海少罗闹腾得如何了,接收信鸽之事就摆脱霍兄了,附近武林人士士兵较多,可别叫它被射杀了。”
“作为一个肩不挑手不提的书生……这我可管不着。”霍祖青见着战燕何手伸出窗外,撇清道。
战燕何毫不在意地一笑,倒像是不过想请霍祖青看看日落了没,用这样的口气道:“那便罢了。”
霍祖青反而被噎住。他自然是会为战大师注意的,望着他的背影,他心中一阵烦躁,不知战大师是否连这也考虑在内了。
吹着鸽哨放飞了那只腿上绑着信的鸽子。两人望着那毫不起眼的灰色身影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直至消失,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异常诡异的气氛中平静了半晌。
还不等霍祖青说点什么,战燕何兀自离开了静言堂,干干脆脆了无牵挂。徒留淡淡的气息还缠绕在室内久久不散。
一炷香也燃尽,霍祖青短促地笑了一声。
霍祖青是客人,或许未觉出静言堂的偏僻寂邈,但一经对比,便明显得突兀。
海少罗笑盈盈地站在一间朱红抱厦前,对着坐在庭院中饮茶的甄雎道:“朗红园不愧是甄盟主的居所,一路走来可真是热闹非凡。”
甄雎放下茶盏,“手下人喜爱结交,我管不得他们。”他朝对面的位置一挥手,“坐。”
海少罗笑着眯了眯眉眼,决定还是暂时不拂了甄雎的面子。
海少罗坐在茶案旁唯一的另一张官帽椅上,任凭对把他当做战燕何,肆意放出机密。
两人中间有个小炉子,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就是不沸腾,有些深绿色的浑浊。甄雎拿出一个小纸袋,将里面的青盐尽数洒入,又拿起炉旁的竹签搅了搅,方才盛出一杯,吹吹热气抿了,似乎在考虑这该如何开口。
海少罗道:“我以为只有南国人才煮茶了。”
闻言,甄雎又抿了口茶,借机观察四周的确是没有旁人了,方道:“不瞒你说,我找你来的事,的确与南国人有关。”
“先前你所做的预料果然发生,金军察觉到了。”
海少罗闻言挑眉,语气古怪道:“看来我还真是神机妙算。”
甄雎喝了第三口茶,再开口时却说了个貌似不相关的话题,“茶汤太过讲究,我长年东奔西跑,本也不喜此物,但是有一人喜欢,我就也不由自主地习惯饮茶。”他放下茶盏,严肃道,“甄某有这么个人必须保全。你之前所说与岫云居岳先生的约定可还生效?”
“……有,甄盟主想让那个人走这条路?”海少罗盯着他,眼中颇有玩味。
甄雎颌首,“没错,”说着叹气,“唯有这条才是万全之策,能保他毫发无伤。”
“那么庄中其他人又如何呢?甄盟主?”海少罗问,不乏挑衅的意味,“他们如此信任与你,你却弃他们于不顾?商人……最讲诚信……难道是我记错了?”
甄雎回以一笑,“你真会说笑,我何曾如此说过。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也是相信你之前信中所说,有办法保全一庄之人,但是你没有在信中详说,难道你现在不是商议此计的良机吗?”
“……”海少罗回以灿烂一笑,“当然,少罗自当献计。”
计谋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倒出来顺畅无比。海少罗问:“据我所知,甄盟主的商盟,有一面九龙令牌,有了令牌就可以号令九大商道,认牌不认脸。”
“不错。”甄雎道,似乎并不惊讶他会知道这一核心机密。
海少罗却暗自心惊,他扮演的战燕何到底势力到何种程度,其实他并不清楚,只能一路来慢慢摸索,而从甄雎的态度来看,他们很显然早已超过了一般合纵连横关系,但嘴上他一派正常,还一拍手道:“那便好办了,我有一奇计,还望甄盟主配合。”
“如何?”
他吐出个词来,“假令牌。”
甄雎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道:“怎么做?”
“假令牌是为了放出风声给金军,暗示他们贺兰山庄有一笔不小的财富,甄盟主九条商道想必是不少人的富贵梦中景,”海少罗谀道,不过大多大人物都吃这一套,因此甄雎淡淡笑了,继续听下去,“这样一来甄盟主就可以假借令牌为由,上演一出江湖恩怨。”
“到时弄几个死尸摆在山庄之中,彻底撇清自己关系的同时,金军也难以追究几个贪婪之人的罪责,没办法,他们找的只是南国人。”
甄雎听罢皱了下眉,随即叹道:“那该把在庄内做出怎样一幅血雨腥风之景。”
海少罗见甄雎并非真心反对,便笑笑:“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能达到最后的目的,有甚么关系?”
甄雎无奈道:“原本从信上,我竟未看出你是个狠角儿。”
海少罗眉头一颤,随即他慢慢准备了一丝笑意,缓缓道:“人么,区区信件怎么看的全。”
一墙之隔外,一根细细的线遥遥牵引到了靠坐在墙根的人手中,战燕何倚靠着墙把玩着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