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虚在凡》鸡血石

19、周川何人

　　霍祖青来此是想借机调查华山上，让海少罗和战大师接连出现的混战，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是见此事和全真派有所牵扯，才和战大师同行。可如今这人不在身边，他倒是去哪里都不放心，只能在庄中兜兜转转。他暗自懊恼，无意识间，怎么就如此依赖旁人了呢？
　　他步伐一顿，纷繁思绪一概刹住，一道朱墙隔绝了院内院外的景色。一幅匾额高高悬挂在门扉，九五居几个大字凛然狂草，十分写意，投映在他眼里，被淹没在墨色中。
　　海少罗之前曾邀请他去全真派在贺兰山庄的下榻处坐坐，提的就是九五居。霍祖青目光上下移动，打量着原本是战大师的居处，不自觉地为他打抱不平。想着，他走了进院中小道，一路斜上，来到了第一间比平地高出五个台阶的堂屋前，派中大部分人都聚在贺兰池，因而此刻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原本做工的家丁。
　　他心知这样贸然走入不对，但是这样做了，他也未觉不妥。打扫的家丁见到他来，迎上来问他何事，霍祖青只道是来寻全真派好友的。
　　家丁毕竟是贺兰山庄之人，只要别是对自家不利，全真派如何倒不是他们要管的事。这会一个家丁就跑向后头，一个留在原地状似侍候，实则观察。
　　看来派中还是有人留守。霍祖青为了避免难以解释的麻烦，想要避开留守的弟子率先离开，还盘算着山庄中难以寻觅能够开口之人，不如上山去岫云居看看。
　　恰在他一只脚快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一只橘黄色的小点冲出屏风，扑到一旁的桌子上，一头扎进了茶杯里。
　　霍祖青在骤然响起的喧闹声中回头，就看见那只体型颜色都很眼熟的鸟，心中念头快如电闪，而一个顾虑让他颦起双眉，伸手解开了腰带，快手快脚地脱下了罩衫。
　　后院像起火了一般叫闹不休，并且飞快向正堂逼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十有八九和芙蓉鸟脱不了干系。因此，当熟悉的烟雾腾起，扩大成了笼罩一个人的形态时，他把罩衫伸了过去。
　　一直赤裸的手臂果然从烟雾中探出来，随即是一声轻笑以及衣衫上身的风声，烟雾被风一拍，不受影响，但立刻消散了。
　　战燕何不给霍祖青说话的机会，拽着他就搂住腰，霍祖青还来不及惊讶，就被带着快走两步，只见战大师赤足在门槛上一点，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就托着身体向上跃起。
　　正堂离院门很近，战燕何踩了一个步法就跃上墙头，并不停步，而是托着霍祖青一路疾走。霍祖青几乎脚不沾地，面色僵硬，以前听说内家功夫如何了得，轻功如何若神仙腾云驾雾，那是听说。真的到了亲身经历，他才知道原来内力在运作之时会产生类似气界的东西，托着人，自己虽然被他带着，但是只能感到右脚在气流的力量下不断向另一旁晃悠。这让他觉得很不好，像是被操纵的傀儡。
　　战燕何落地几乎无声，等到了静言堂，才放开脸色难看的霍祖青，笑眯眯道：“想不到霍大人与我如此默契。”
　　他指的必然是衣服。
　　霍祖青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一件薄薄的单衣在秋季必然是无法抵御寒冷的，但战大师显然不介意。霍祖青身形消瘦，外衣并不宽大，虽然战大师也不壮硕，但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完美身体就遮不住了。
　　“感谢就免了。”霍祖青道，“我不想穿着一件中衣走来走去，快把罩衫还我吧。”
　　战燕何淡淡笑着一点头，进屋。
　　霍祖青却在原地一皱眉，方才最后咄咄逼人的问话终究是没有问出口，舌头在，嘴巴在，那是出什么问题了？
　　估摸着应该是穿好了，霍祖青推开门走进去，果不其然见到战大师束着腰带，自己的罩衫是青色的一条摆在桌上，见他的装束，显然还是早晨躺在地上的那一套。
　　霍祖青拿起罩衫套上，坐在桌边，战大师投下一抹影子。他开门见山问道：“你于九五居，打探到甚么了吗？”
　　战燕何见状笑道：“霍大人那——要是草民不说，你大概要严刑逼供了吧？”
　　霍祖青大方的一挥手，“本官从不做这等愚蠢之事。”
　　“呵，好，不做愚蠢之事的霍兄。”战燕何也坐了下来与霍祖青平视，讲述起刚才在九五居的事，“从比武台离开，我就去了九五居，看了一圈，你就来了。”
　　霍祖青觉得那也是可以想见的，自己少数在贺兰池也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无奈翅膀短小，飞得不够快，难怪刚才要变回人再跑，这么想着他疑惑道：“那如果我当时没有恰好赶到，你岂不是要裸奔？”他是中途离席，因此战大师绝对不会算到他会在那个点在那里。
　　战大师笑微微的，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霍祖青一时无语，“你还真是当世阮籍，洒脱成了出世的婴孩样子。”
　　战燕何眯着两眼，解释道：“俗世多垢，而我是修道之人。”
　　霍祖青一撇嘴，继续道：“那么你看到了？”
　　现在是白天，屋内光线充足，战大师的眯缝的眼里无论怎么看仿佛都有红色流转，他收了笑容，玩了玩手边的茶盏，“后院里有三个当世高手，都被迷晕了关在一间屋子里，没有人把守，他们自己把守自己。”
　　霍祖青想了想，“用来干甚？”
　　战燕何笑着望了他一眼，“你跳步了，本来是该先问‘自己把守自己’的问题，这样我就能告诉你，他们是被封魂术控制的。”
　　“封魂术是迷幻术的一种，失传于沿海，据说有人用它来对付寇盗。并且他们每个人公用着一张脸。”
　　霍祖青不说话，但脸上询问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他的意思。
　　“近日有消息说闽地的易容大师武九曲北上，鉴于他太师傅的斑斑劣迹，中原武林人人自危。”
　　霍祖青眼中掠过光影，“海少罗？”
　　战燕何无声地笑着摇头，“海少罗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习武之人的特征或者内力，既然他亲自上阵那他必然不需要高手来假扮他。我说的脸……”
　　把玩于手中的杯子忽然一停，磕在桌子上，战燕何若有所思，对着空气微笑道：“海少罗玩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连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能拿出手的道具倒是种类繁多。周川师叔也不知被他弄到什么地儿去了。无奈哉，偏我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可用。”他口气平平淡淡一如既往，丝毫看不出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