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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疮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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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唯独剩下一团剑影仍在台上前后左右地移动,另外四人纷纷从石头上借力回到陆地上,给他俩腾出了更大的空间。霍祖青看了半天,只看出了一点门道来,“这么看起来,这试镖比武大会比的不仅是武艺还有兵器?”如果举办大会是为了选择镖师,那么随身武器等全面的能力想必会是更重要的考量标准。
他自言自语,然而他并不知道各派各有其兵器之长,如崆峒派这类特别以奇门著称的门派,靠的就是在兵器上的纯熟和出奇,更有五岳派的许多武功皆是要佐和剑法与内功心法一同。
没有人解释给他听,他便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很对,殊不知恰是误打误撞。
封莱坐在雪山派的高台上最中央的座椅上,头微微歪着,露出些许不满。台上的雪山派弟子久战不休,明明第一战无需花费多大力气,说得难听些就是热场罢了,这孩子之前是听不懂人话了还是怎么的。他专长的是内力,此刻就凝神一手收入袖中,捏着一颗药丸一甩手腕,药丸借着内力如箭矢射向依旧缠斗不休的台上二人中间。
雪山派弟子率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内劲,骇了一下收剑一弹,露出了防御的空隙,华山派之人见此心中一喜刚举剑欲探,想割花对方那张雪似的面孔,偏不知为何剑锋被突然穿入之力狠狠打偏,连带着自己甚至也踉跄了一下。
华山派的台子上,此刻已然不管事的掌门已经只剩下喘气的功夫,站在他身旁的本门大弟子楚刿一却是在众人不经意间将视线斜向了封莱的方向。曾经的国土四分五裂之后,原本隐居一般的雪山派更是与中原诸派失去了联系。如今对方出山后的一举一动,不得不说会容易引得旁人注意。
雪山派弟子见机毫不留情地横手一劈,一招暗香疏影,落下之时果不其然场上回报以一声压抑的痛呼。
见到血色如红梅,封莱怒得忍不住皱起了眼角。而华山派楚刿一眼皮一跳,心中微微不悦,眼见站在封莱身旁的亲传弟子一幅小心翼翼的样子轻拍师傅的后背,一副惹不起的样子,怪异的念头忽然袭上心头。
雪山派不属于如今沦陷在金国势力范围内的门派,因此也应该是甄雎要拉拢的对象,相对于自己这样的中原门派,封莱这些人是否会得到更丰厚的一份,或者知道更多的东西?
这让他咧起嘴角。盈盈坐于一旁的前掌门之女左止芬袖口轻掩嘴,娇笑轻声道:“郎君那,从比武开始前你就一脸臭架子,如今怎么遇到什么好快乐的事了么?”
楚刿一分神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日格外面赛芙蓉,茶色长裙勾勒她,于是连带着对这个前掌门之女的厌恶也减了几分,生出了几分对未过门妻子的调笑之情,“我派弟子受了伤,我又怎会高兴的起来?要说笑也是见到身边坐了如此水粉佳人而乐得。”
左止芬果然笑答:“死相。”然而说这话时她背后因楚刿一时不时的转性而出的一身冷汗,也和往常一样没有被察觉。
台下之人自顾自谈笑,台上之人没有闲暇去自怨自艾,事实上除了身为主角的两派之外,其余的门派皆表示了一定的激动——这是试镖大会首次见血,这恍惚间勾起了这帮人的江湖习气,这时试镖大会才刚开始似的。
华山派弟子原本一个倒挂躲闪不及反被伤了左腿,正血流如注,只能单膝支地,偏偏那雪山派弟子什么地方不能站偏要站在对方面前。此时就不免看起来就像是战败者在向着胜利者屈膝一般。
此人自然深感受辱,无奈左腿实在无法借力,血流得他脸色发白。
雪山派素来隐逸于雪原,门下弟子对于中原门派那些自视甚高的人士尤其厌恶。此次这个华山弟子虽然没有得罪对方,然而口耳相传了一些关于封莱的闲话,真是让小弟子眼前一黑,怒上心头,只知挥剑不知收场。眼看着对方半跪在自己面前,耳中听着贺兰山庄中的某人大声报着雪山派得胜的言语,他的脸色说不出的木然。
直到一股子波动激烈的内劲狠狠震颤了他一番,他这才清醒过来,慌张地回头寻觅封师傅。
虽然隔得很远,他依旧可以感觉到那股阴沉的怒气,身体一僵如置寒冰之中。
他的确不该如此冲动的……
且不说弟子在想些什么,封莱倒是真烦恼这些中原门派会借机生事,把自家门派给挤出竞争。于是反倒大大方方地站起身,率先冲着华山派的方向揖礼,出乎旁人之料,封莱的声音很特别,十分空灵每次说话时都如在洞穴之中,叠音重起,此刻也不例外。用上内力的话语更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刀剑无眼,习武之人素来以负伤为荣,华山派身先士卒,令我派羡慕不已。”嘴上虽这么说,雪山派门下心中俱是对封莱说这些话时心态的怀疑。
他既然这么一说,其他门派都少不了要表示出点样子来。而一般人要是听了这话也就当是好话就算了,既然没仇何必挑刺?
而楚刿一却另有所想,此时一手搭在那个被莫名拉来做掌门的某师公佝偻的肩膀上,做出掌门代言的样子道:“华山弟子能得到封师傅的赞扬,真是荣幸之至。”言罢还嘴角一挑。
敏感些的人感到其中的针对之意,然而只做不知。
就在全场都还跟着两人一来一往时,忽而三根黄蜂针就破风而至,噌噌蹭三下整齐地排成一排扎进地面石板,直直没入一寸。足见出针之人所用的内力强劲。从池岸到比武台少说也要五丈,这手法之精妙也令人叹为观止。
雪山派弟子瞪着脚边的针连连向一边退去,偏巧也落在华山弟子血肉模糊的一条腿旁,让他看得脸皮一抽面色发青,感到皮肉翻开处愈发疼痛起来。
针毕竟是针,众人感觉到不寻常的波动却还未找到武器。等到所有人都向主台看去时,就见到两个受甄雎吩咐的小童子徒劳地想要劝阻黄二父鬼的动作,看样子,刚才朝台上扔针的就是他了。
如果是这一位,原本那些想要借机声讨的人都把念头无声吞了回去。原因有二,其一,没人会为了一时之气而去找一位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起死回生的神医的麻烦;其二,这位神医脾气十分之难以接近,行事乖张到了令人发指,譬如他很可能就会在救一个人的时候在不经意间为了排遣烦闷而杀掉另一个无辜之人。
楚刿一也一笑不再言语,眼见封莱瞟了他一眼,一边再次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甄雎只得开口应付场面道:“众位侠士在贺兰山庄所受之伤自然有甄某的一份,既然黄二父老自愿出力,甄某也是感激不尽。”
这一通话传到在场之人的耳朵里,倒是解释了黄二父鬼的行为,这医怪向来按照自己的心意杀人救人,毫无规律可言。像刚才那样,朝伤者扔暗器这种事似乎也变得十分合理。
霍祖青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江湖事,由于眼前依旧一片薄雾,他看到黄二父鬼时的心情可谓相当恶劣,连带着也对这些江湖人士对他一幅毕恭毕敬的态度极度不解。表露在脸上,那就是直接皱着鼻子。
同时想到他的人还有君芊时,作为对于这场大会几乎可有可无的重要人物,他直接就从主台上走开了,穿过人群去到霍祖青的位置。霍祖青还未发觉,芙蓉鸟却是一转头拍拍翅膀飞了起来,瞬间消失在众人的头顶。而霍祖青在疑惑地一回头一下也隐约看到了微笑的君芊时。不免调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不敢确定。
所幸君芊时不用他猜,直接开口问道:“霍县令,隔了这么久才问真是万分失礼,但同样表达了我的担忧——不知昨日黄二父老可有伤到你?”
对方现在才问的确有些不妥,但是从实用的角度而言,确是霍祖青现在急需的,故而他也不废话道:“显然昨日这老先生未曾手下留情,今日我的双目仿佛隐有一层薄雾笼罩,疼痛倒已退去多虚多许,不知是否是中毒之状?”
君芊时忙道抱歉,“让霍县令在贺兰山庄范险,真是罪过,我会为霍兄安排大夫诊治,还请霍兄千万不要推辞。”
怎会推辞?
霍祖青隐去嘴角笑意,大方道:“那就麻烦君公子了。”
两人正交谈着,台上黄二父鬼和华山派弟子之间却是一片古怪气氛。弟子对医怪是慕名已久敬而远之,不料今日以身试法,成了对方垂青的对象,心中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或者兼而有之。
黄二父鬼显然没想的那么麻烦,他只是瞧了两眼对方搁在地面上的膝盖,从鼓鼓囊囊的腰间掏出一个布袋子,解开绳结蹲下身,姿势十分不雅类似猿类,接着就把一堆洋洋洒洒的白色粉末倒到了那膝盖上,引得那弟子连连嘶气。
撒了几近大半袋,膝盖上几乎都看不见血沫子了,他才收了手,对脸色青黄乍白的弟子潇洒道:“回去自己包扎。”言罢就站起身,不是直接离开而是看了四周一圈,才离开。
回到主台,甄雎对他恭敬地抱拳道:“黄二父老辛苦。”
黄二父鬼停下脚步,以一种离世高人的目光打量着甄雎一边道:“我给那人上了金疮药,小伤。”
“黄二父老说是小事,那便是无碍了。”甄雎笑道。
然而黄二父鬼毫不领情,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人没事,但是这庄中水潭,潭上一台,在我看来却是大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