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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试镖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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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祝完酒,甄雎就笑哈哈地开始讲一篇冠冕堂皇之辞,除却可以概括为感谢各方来到的内容,其慷慨激昂的气度倒是很江湖。
在座的江湖人虽然在宴前敢互相之间挑衅吵闹,但现在却一个个耐着性子等着甄雎说出他们都想听的内容。
而在这段时间里,霍祖青几乎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浑不相干之中,左边是峨眉派掌门他不可亲,右边是海少罗。说实话,这两人的身量也很相似。他想,这几乎给他一种其实屋顶上的人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的错觉,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人素不相识然而比亲兄弟更相似的么?
应该会有,这世上什么都有。
秋季的夜晚微寒,伏在屋顶上更是成了风靶子,霍祖青不知道战大师是否正在受这个罪,但是他没抬头。一来根本看不到,二来他总是担心在一片武艺人中间,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察觉出什么来。
似乎甄雎也意识到没有酒暖暖身,这秋风难熬。终于收了话头,转折道:“……诸位可知近来金兵对在下各条商路的关心尤甚,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一听“商路”,所有人心中都一亮,知道重头来了。
在一片如狼似虎的目光中,甄雎不紧不慢地道出了大实话:“但是各位都知道我甄某人的生意,没法从当今那批官老爷那里打通点什么,只有加强自己的力量。无奈乎甄某无能啊——”
“盟主切莫自谦!”
甄雎一笑,“多谢诸位抬爱,还望诸位若是能助甄某一臂之力,那边是更大的抬爱了!那在下必当大谢!”说着抱拳鞠躬。
他这么说众人心中多少有点底,便有人道:“甄盟主要我们做什么,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豪气!好!那甄某就厚着脸提出请求,网络各方精英侠士,屈尊为甄某九条商道的畅通出力!无论事成与否,甄某再干为敬!”在堂下一片赞赏之声中,甄雎仰头再次饮尽杯中酒。
事情与在座大多数的设想都差不离,但是霍祖青听闻此言后却是疑惑难解,在金贵的商队也就是皇帝的亲队,做一个镖师无论如何不会是令一个侠士高兴的事,如何让大堂中那么多人群情激昂?
甄雎抬手,堂下安静,“然而江湖中能人多如牛毛,为了避免不必要争执,甄某决定在山庄之中开展试镖比武大会,一决雌雄!”
透过眼中一片模模糊糊,霍祖青看着周围一片跃跃欲试的神色和叫好之声,他这才知道这才是这些预料好之事。
主桌之上倒是都十分镇定,只是举杯表示支持,海少罗凑过来道:“霍兄,是否感到惊喜?”
霍祖青想自己之前是说过想结交江湖人士的话,便笑着点点头。
而海少罗退回去,“哈”了声笑眯眯道:“我早就知道啦!”又凑过去,“气不气我不告诉你?”
霍祖青自顾自喝茶,海少罗的做派很令他疑惑加之有些不舒服。
“具体详则将以文书送至各位客房,在场各位均有机会参与比试!胜负不论,甄某将依据实力诚邀各方英豪参与商道事务!当然,武当掌门诰一道长,泰山鸪天掌门,少林寺一空大师,峨眉派须眉师太,衡山派今之期大师,雪山派封莱师傅,青华派高沧海大师都与甄某商量说北方武林不可乱!武林盟主之位须得有人坐实!诸位若是赏光,在此比试一番再做决定更为稳妥,诸位意下如何?”甄雎这一番话不仅仅适用嗓子讲出来的,即使霍祖青不懂武功,也能感觉出内力所带的震动。
座下纷纷响应,都表示赞同。
“那便定在明日戊时,贺兰池上贺兰台,甄某虚席以待!”言罢又饮了一大口酒,在一片叫好声中开始挨座敬酒。江湖人就是豪迈,霍祖青喝完杯中酒,心中暗自感叹那一口口仿佛喝的是绿蚁酒。
海少罗见霍祖青夹了一口菜吃了,放下筷子,便抬起酒杯私底下对霍祖青道:“霍兄,赏脸喝一杯否?”
“海公子是贵人,自然是要给的。”霍祖青微笑着端起酒杯,擅自一口饮尽道:“霍某先干为敬!”
“……霍兄太过客气了,昨日若是没有霍兄相助,我想必无法全须全羽地回到岫云居。不知有何可以报答霍兄的?”海少罗举着酒盏的手挡住了嘴,只能看到双眼笑眯眯的,一派和气。仿佛刚才霍祖青的抢白表露出的抗拒都消散在空气中,太微不足道一般。
况去病在朝这边看,峨眉师太在暗自倾听他们的谈话,雪山封莱在对他微笑……这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霍祖青只试探了他的态度,“助人无偿,倒是海公子当日为何会如此狼狈,出现在那个地方一直困扰霍某。”
果不其然海公子直直地看进他的眼中,笑了一笑,“霍兄,说来不信,我带着八九个师弟代表师门,不料竟在半途被流寇击散,如此丢脸之事我可真不愿再提。”
他此言一出,四周有心之人内心不免产生些想法,要不不信;打算信的,都对这全真派大弟子的武艺不以为然,看轻了些许。最近华山附近的确是聚集了不少小帮小派,而相对的,一个大派竟然被一个小帮派打得溃不成军,那也太不像话了!
霍祖青听了他的话只道:“人生际遇难得,海公子莫要太过挂在心上了。”敷衍了过去。他只知对方的确隐瞒事实。
而海公子本来说完话就转开眼睛状作打量面前的菜色,听闻此言却是眼睛倏忽一瞥,光彩隐隐闪过,口中轻声道:“诚然,是哉。”
一顿饭对于霍祖青而言就那么吃过了,在周围一片来源不明的压力下,他吃的不多,故而不是很满意。考虑到江湖人士喜爱喝酒作乐,不到尽兴方不罢休比起文人来更甚,宴席并没有限制客人的离席。当霍祖青离开时,还能看到不少人歪歪斜斜地叫闹。
海少罗见他离席,依旧是满面春风地说着漂亮话与他相约,丝毫不见初见时落魄的摸样。霍祖青点头微笑地应和着,觉得应该是很愉快的,但是真相太远让他心中不爽。
况去病对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没表示出什么来,其实很不寻常。整个宴席,霍祖青倒是被身边的大派掌门,名门高手搭讪不少,况去病却一反常态埋头夹菜。散宴后霍祖青本想瞧瞧这厮是怎么了。刚跟到一半却被语芹拦住。可怜这小孩只能柔柔地道:“我家主人已经睡下啦。霍公子明日再来吧?”
霍祖青从不为难语芹,因为对方实在是看起来太小了。带着一点不满一点疑惑一点不爽,霍祖青推开静言堂的门,然后被站在他面前无声无息的战大师给吓了一大跳。
真实情况是他闭着嘴后退一步,电光火石间他非常之想踹一脚出去,但是多年的习惯阻止了他这么做。他推开战大师并听对方问道:“试镖大会的详则,你拿到了吗?”
甄雎的确是在宴席上讲过这一内容,霍祖青疑惑他会问起自己。屋里擦黑也不点灯,他摸索着找火折子一边答道:“不曾,据说会送到住所。”
战燕何十分苦恼,仰起头无奈道:“静言堂毫无别人进来的痕迹。”
“那便又如何?”霍祖青依旧没翻到火折子,在黑夜中皱着眉烦躁,“你又不能参加比武,海少罗还稳稳地占着你的位子快乐高兴着呢!”
说着摸着手又向前走了一步,战燕何如自己所料束手听到了一声咕咚落地声,他闭了闭眼,口气无赖无奈:“奈何奈何?霍兄,我现在没有详则,连明日混个身份都不能够了——这可让我怎么能过来帮你一把?霍兄,奈何?”
霍兄没有奈何,霍祖青黑着脸撑着被绊倒在地的大瓷瓶站了起来,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口中喃喃道:“龟儿子。”
战燕何靠着门扉,旁人眼中的黑暗房间在他看来不过昏暗些罢了,今夜稍有月光,洒在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也不知况县令会不会有细则。”他如此道。
霍祖青一时没回答,而是在身旁找了个椅子坐了,静默片刻方开口道:“拿到细则后,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参加试镖大会,难不成像霍县令一般坐着?”战燕何语气平淡,仿佛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明知不告诉我全部消息,我是不会罢休来帮你办事的,何必在此和我打着费劲的哑谜?”霍祖青敲了敲扶手示意自己的不耐烦,“既然你这么有自信必然有自己的办法。海少罗行事嚣张,很可能留有一手,你暗中盯梢而不为所动,看来心里也有底。可这之中,我却是心中最无底之人,你想叫我怎么帮你?”
战燕何苦笑下道:“看来霍兄执着得很啊,这话说得将我的退路都堵死。”
扶手再次传出“咄”的一声,霍祖青忽然沉闷道:“燕何……我找不到火折子,先把灯点上。”
战燕何忍了忍,依旧笑道:“难道霍兄怕黑?”一边仿佛如置白日,轻轻松松地点上油灯。
这时霍祖青站了起来,从黑暗中走到了站在火光旁的战燕何身旁,两人相距不到一尺,霍祖青盯着他的脸问道:“这是不是你和海少罗一起计划的?”
窗口有风吹来,战燕何原本一手护着如豆孤灯,此时脸上一怔侧着头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血红的眼珠里跳跃着火光,他忽然笑了,“的确,把这些联系在一起是很误导人。”
他笑着端起灯台,点旁的灯去了。
霍祖青阴沉着脸,右手摩挲着灯台所在的桌面,不安感开始萦绕在心头。战大师表现得无所谓,可能是君子坦荡荡,但万一不成立,他必然就成了其中的棋子。他垂下眼帘思索了一番,联系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谨慎开口道:“你不说点什么吗?”
战燕何点完最后一个烛台,道:“现在亮堂了吧,霍大人。”他转过身,“你想让我说的我都不知,我怎么说?”
“试镖大会的详则你不要了?我猜那里有详细的顺序,如果你想介入,那是必须的吧?”霍祖青也是瞎猜的,他想向对方施加压力。
战燕何皱眉,他本来想去偷一份,但是在后院他看到那一份份请柬一样的东西的东西护卫有多严密之后,就知道若是少了一份必然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这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再说,”霍祖青见他不答,继续道:“你告诉我些什么,也以防我想刚才那样胡思乱想,同仇敌忾不是?这九龙令不仅仅是商道这么简单对不对?”
房内寂静了片刻,之后是一阵古怪的咕咕声,霍祖青脸色不可名状,原来是战大师憋着笑在独自“咕咕”。
“这算是秘密被揭穿后的丧心病狂吗?”霍祖青磨着耐心问道。
战燕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让霍祖青感到恼火的神色,翩然物外居高临下。
“霍兄你说了这么多话就是狡兔二窟,详则,你的信任,你那这两样来压我啊……”他叹息般的说道,“九龙令就是商道。试镖大会的优胜者会成为盟会的二当家,所谓二当家者,就会有竞争大盟主的资格,你可知大盟主一年有多少进项?这些财产能为一个门派提供不可估量的江湖号召力和自保能力。不知这样的理由——足够我和所有其他人做出这样的行为了吗?”他的声音很淡,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这种事换任何一个江湖人来说,霍祖青都会更相信几分。可对方是全真派的燕何,全真派就现在还在和自己的父亲互相通气可能要大动干戈;对方又是战大师,行事态度淡定得不符合常理的战大师——本来他亲口问出这些问题就是想让战大师明白自己是站在他那一边愿意相信他的,但对方的反应虽然难以挑错,直觉却让他难以信任对方。
此时两人各占着这子的两头,霍祖青转开原本对着战大师的视线,捏了捏眉心。战燕何则脸色有异地望向东窗,没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窗上果然闪过一个人影,对于会武艺的人来说走得已经算是极慢,就算是一般人也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等到他站在静言堂前,两人都齐齐地望着门口。
这个时候,谁会来拜访名不见经传的霍祖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