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贺兰山庄 ...

  •   与他们一道从客栈出发的,还有一支商队。
      战燕何一上马就嘱咐他跟着商队走,随后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反倒不领路了。
      你也不能强迫别人商队不走山路。因而霍祖青疑惑归疑惑,然而疑惑得十分有限,可却是在细细观察过这支商队后,顿时疑窦丛生。
      商队的每辆板车上无一例外地,每件货品上都用墨水打上了“泷贺”字记号。且不论是否真的有某家商户姓贺,先前模模糊糊听到的贺兰庄主“九龙令盟主”却是让他忍不住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两者联系看起来并不太大,而且也没见过商队进山庄的,但是他依旧觉得这支商队可能会带着他们进山庄。
      霍祖青回头看向战燕何,用嘴型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甄盟主的商队,去山庄大概是假公济私为宴请提供物资吧。”战燕何策马及至与霍祖青并肩,轻声说道,“在人前你少和我商量,毕竟我只是你的随侍。”言罢一拉缰绳重新退到白马后。
      霍祖青独自沉默,心想这甄盟主网罗江湖人士的手段倒是新颖。
      贺兰山庄与岫云居就不同,当然不仅是两者的地理位置,一个在山腰一个在山脚的平坦之地藏风聚气。
      商队从后门进山庄,而战燕何既然打着华阴县令的旗帜,自然是规规矩矩地走正门,投拜帖。山庄的管事人一开门见收到的不是请帖而是这么一张打着官印的物事,忙得天昏地暗的脑子里顿时只剩下带他们去见主人这么一个选项。
      甄雎坐在大堂之中待客,忙了一下午也完全没有精力去处理什么别县县令来拜访的突发不重要事件。于是贴了几个笑脸,连人也没看清就让管事人自行安排他们。
      这么一番过后,他们两个竟是也就这么进了贺兰山庄,插进一片江湖人士之中。
      虽说自行安排,妥善处理还是必须的。有了身份的人尤其得注意着不能失了身份,丢了面子,薄了客人。
      管事人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小居,位置并不太好,像是嵌进去的一般,不过内中摆设倒是与别处并无特别大差别。可见此时山庄中入住之人已然不少。两人一路上来,已然看见几个习武之人在园林中影影绰绰地你来我往。
      他们进入小居,管事人见没什么自己的事就自去忙了。霍祖青推开侧窗,四周没什么景色,只有一扇葫芦窗。不过葫芦窗中倒是有些景致的,重重回廊蜿蜒曲折,像副白色的折扇,折叠着,很是有些意趣。
      看了山庄中的主楼,厢房,楼阁亭榭,岫云居虽然只是在外远远地一瞥,但是那江南清秀之风是不差的;而贺兰山庄则明显偏重凝重大气的色调格局,尤其是实际上两层的主楼,被拔高成了三层的高度,褐红为雕梁画栋的漆衣。门前匾额正书写就“卧银平川”,写的正是以贺兰真人为名的贺兰山,倒是与此地道士之风十分相称。
      小居名为静言堂,四周要不是白墙要不是走廊,都是很适合闭门思过。
      霍祖青心中的书生之气觉醒,忍不住如此那般感叹了一番,等回过头来时战燕何已经坐在小居外间的小榻上打坐,气息绵长,正是个练习吐纳之术的样子。
      他转身背着手俯视了他一会,大步走向门口想要出门逛逛,既然来了也没有无聊呆坐的道理。耽搁了县府的事务,他也不是为了全真派做慈善来的!
      可门才推开了一条缝,战大师的声音如在耳边,“现在不行。”
      霍祖青微微悚然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战燕何依旧在原地打坐,甚至未曾挪动过半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似乎是感觉到霍祖青无言的质问,战燕何悠悠睁开眼睛。虽然在室内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把整个眼珠露出来,然而习惯成自然,他依旧是半睁半闭,人在一丈之外,声在一厘之内,“等会管事人会过来,你不在了,让我怎么答?”
      霍祖青皱眉审视他,“你欺人太甚。”
      战燕何沉默以对。
      “但是撇去你的口气而言,却也是言之有理。”霍祖青漠然地接了上去,“你倒不如告诉我你在贺兰山庄到底打算怎么闹,我也好配合你。”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霍兄善解人意。”战燕何无奈一笑,道:“既然霍兄打定主意认为我是在闹,那么我不做个乱臣贼子真是太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
      “燕何……你在外人面前谦谦君子,在全真派中谪仙风骨,偏偏在无人之时,对着共患难的难友如此讪脸?”霍祖青忽然发觉这么一茬,质问道。而说完,“难友”二字在嘴里又转了一圈,却是觉得很不是味道。
      战燕何盘腿坐在榻上闷声笑道:“这都是我真心使然。绝没有半分矫揉造作;至于在霍兄面前,大概是落难之后世间的束缚反倒都去了,言行也轻松了。”他说这些时声音倒是正常了。
      霍祖青无言以对,只得道:“你闭嘴吧。”说完忍无可忍地又轻声骂了一句,“臭道士。”
      战燕何听得清楚,然而闭着眼继续打坐,懒得理会。
      静言堂位置不佳,故而房内也十分冷清,除了必备的起居用具之外,只有一副文房四宝还算齐全。君芊时到达时,霍祖青正站在书案后,在白纸上慢慢描摹那葫芦窗。
      一般家底殷实的书生都会带着个书僮兼随侍,故而君芊时对外间视而不见,直接朝里走。霍祖青不知这个打扮华贵的公子哥是谁,也只得走出来迎接。
      幸而不用他开口,君芊时就识相地解释道:“我是来告知霍大人晚宴开始的时间,大人突然来拜访,甄雎也来不及准备什么招待大人。无法,只好请大人屈尊和江湖朋友们一道吃饭了。”
      霍祖青本身也不是在理的一方,此刻拱手道:“哪里哪里,能得盟主一份薄面,霍某喜不自禁。不知兄台是……?”
      “君芊时,台甫潜,算是甄雎的朋友。然而甄雎不与我见外,找我来帮他料理偌大场面。”君芊时面色古怪地答道。
      “原来是君公子,幸会。甄盟主声名在外,果不其然是个性情中人。人说书卷养人,依我看,江湖也是养人之处。”霍祖青习惯性地客套,却见君芊时面色愈发古怪,心中渐渐发紧。
      君芊时缓缓地“哦——”了一声,“如此看来,我这位友人还常与江湖人来往。”
      霍祖青感到莫名其妙,然而不敢多说,只道:“这我倒不知,只是偶尔听闻旁人赞扬甄盟主如何了得,今日忍不住来拜访。”
      君芊时微微一笑,是淡粉色的嘴唇微抿,尖尖的嘴角上挑。人面桃花,霍祖青看在眼里,心中则跳出了这么个词。
      两人互相道别,表示席上再见。等门一关上,霍祖青立时转向依旧盘着腿的战燕何,此刻他眼睛半睁,仿佛在发呆。
      但霍祖青觉得他一定没有,直接问道:“那人为何面色古怪?”
      战燕何微微笑着抬头,霍祖青注意到,似乎只要在室内,他笑的次数倒挺多。
      “看起来霍兄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江湖事。”
      “那是自然,怎么我一个华阴县令还要兼任江湖县令不成?”霍祖青冷冷翘着嘴角,“那不是武林盟主该管的事吗?”
      “你太落伍了。”战燕何道,“你的朋友况县令倒是被调教得很好。”
      霍祖青想起况去病,十分不以为然。
      “所谓江湖事,在朝廷力量大的时候,自然只是江湖事。但若到了乱世,百姓不服,江湖力量自然就成了反抗的先锋,一个处理不好就成了国家事。”
      “正因为你落伍,所以你刚才的话说错了。九龙令盟主压根不是江湖中人,顶多会武功算是武林中人。如果真的计较起来,他更应该算是个商人。什么‘九龙’也不过是江湖人士给的称号,平民哪敢用‘龙’?而自古官就比商高那么一截,甄盟主没有官,唯有江湖人撑腰,你这么个官却表示得如此尊敬,保不得刚才那人会感到惊讶。这是其一。”战燕何瞥了眼在门旁沉着脸的霍祖青,继续道:“其二,正因为甄雎不是江湖中人,你却说‘江湖养人’,君芊时会试探也很正常。”
      “知道了。”霍祖青没对他没有事先告知发出质问,只是抱着胳膊道,“我以后注意就是。”
      战燕何道:“不过你这么说也行,现在君芊时多半觉得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慕名而来的县官。”
      他又闭上了眼,“既然晚宴还有三个时辰,中间也没什么别的安排,按照之前的计划,全真派一行人是不会提早离开岫云居的。道士有其修行,若是霍大人不介意,还请不要发出声响。”
      虽然知道各家功夫各有精髓,霍祖青对任意妄为的战大师还是无可奈何,但计较来也没什么意思,便推开门独自出去了。
      贺兰山庄好景致,赏玩一番总是可以的吧。
      脚步声渐远,战燕何听在耳中,几乎可以判断出其在山庄中的大概位置。半晌觉得可以了,他微微掀开眼帘,无奈地想大概今日的修行是难以完成了。
      而此时君芊时回到自己的书房,门后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回来了?”
      君芊时横眉立目地扭过身,一把夺下被甄雎端在手中的茶碗,啪地放回书桌上,冷声道:“谁又准你动我东西了?”
      甄雎手中一空,脸上一愣,随即只好无奈摊开两手笑道:“我自说自话。”
      茶器自成一套,精致漂亮的同时也大气浑然,和整个贺兰山庄一个风格。甄雎知道他这一段时间以来都没给自己好脸色看是为了什么,故而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道:“你看这茶碗我也只能用一会,你的总是你的。看着周围一圈哪里不是合着你这主人的风度来的?”
      君芊时松开茶碗,低声道:“你能记得我是贺兰山庄庄主自然是好,外人叫你盟主叫你庄主无所谓,反正是朋友借就借了。但这贺兰山庄是我,我就是贺兰山庄,这不会变。就算是借,也得有个期限!”
      “抱歉。”甄雎说得情真意切。
      君芊时推开他,自己坐到了书案后,调整了情绪道:“那个县令,我去看过了,似乎连你的底细都不清楚。可能还真是来拜访大名鼎鼎的甄盟主的吧。”
      “哦?”甄雎感觉很奇异,“霍县令倒是很不谙江湖事。”
      君芊时对着一大庄子江湖人士,不敢完全放心于是便没有回答。
      “不说这事了,”甄雎对他一笑,“之前你不是一直很在意那个武夷山的武九曲北上的消息么?”
      君芊时一惊,“他出现了?”
      “我埋下的眼线有人看到他在华山出现。”
      君芊时皱起秀气的眉,“真的?可武九曲精通易容之术,怎会随便让人看到?”
      甄雎见他思考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薄薄肩膀,“谁知呢?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你也别太累了。”
      说着自己走出了君芊时的贺兰阁,回到正殿去会客。
      独留君芊时一人坐在廓大冷清的书房中,思绪有那么一霎的中断。
      在他的背后有一块用上好檀香木做的字匾,写了前人的四句诗。君芊时的祖辈虽然并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是能造起贺兰山庄,总不会连请那么一两位文豪写诗也不行。
      也不知是为了纪念写诗之人还是太过随意。
      君芊时忽然忍不住回头,慢慢地念:“偶分天命过仙家,松竹森森一径斜。此地岂教尘俗爱,主人高论尽南华。”
      他的先人似乎是十分崇尚道术,把庄子修在华山脚下,把这么四句诗放在自己书房不说,据说自己晚年也跑到了终南山中隐居。贺兰山庄也是先人起的名字,而山庄现在的样子则是传到了君芊时手中才整修的。
      和大多数的庄子一样,贺兰山庄的支出也靠着四周的田产收入,而君芊时在年少当家的同时,觉得这样寄生虫一般的生活很是羞耻,就跑出去很是苦了几年。后来呢……
      君芊时一笑回头,后来呢,就遇到了甄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