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张十三郎

3、月考 余

　　余桢东再一次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醒过来了，看了看手表，无奈的叹了口气。听下铺的王珍珍说她有神经衰弱后，余桢东睡觉连身都不敢翻，这才住了不到一个月，余桢东感觉自己的腰每天都是疼的。
　　余桢东在床上做挺尸状，躺了一会，见窗帘外开始有亮光透进来，便悄悄的爬起来洗漱去了。
　　A中宿舍每层楼只有一个公共的大洗漱间，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半夜起来上厕所每次都要冻得惨兮兮的。
　　到了洗漱间，毫不意外又遇见了那个美女。余桢东还记得第一次天不亮的时候在洗漱间遇到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生在洗漱，吓得差点尖叫起来，还好忍住了。
　　原来还有跟自己一样早起的人那。

　　当余桢东上完厕所，洗漱完毕后，她发现那个女生还在那里站着往脸上涂抹东西。
　　不过，大家早起的目的不一样呢，余桢东心里默默吐槽，端着盆回宿舍了。
　　直到过了半个多月，余桢东才看清那洗漱间里女生的长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余桢东当时脑海里只有这八个字。不过，想到她那么早就起床化妆，便顿时又没了兴趣。

　　余桢东每天都要晨跑，从小学就养成了的习惯。跑步对于余桢东来说，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很多习惯养成了就戒不掉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了下周要月考的事情，班里顿时鬼哭狼嚎，一阵抱怨，老师喊了好几声才安静下来。
　　刚才的喧哗声将宋钦从睡梦中唤醒，嘴里嘀咕道，什么时候开饭啊…
　　余桢东就坐在宋钦右前方，刚才宋钦的梦话恰好被余桢东听到了。本来不好笑的话，但是余桢东还是莫名的轻笑了一声，引得同位王珍珍以为她对月考胸有成竹，学的更认真了。
　　A中是B城最好的高中，也是S省最好的高中之一，一直推崇素质教育。尽管如此，A中的学习氛围也是其他高中没法比拟的，大家都是各个初中上来的尖子生，心高气傲，不肯落后，暗地里较劲，一时班里的气氛也严肃了许多。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宋钦。
　　宋钦依旧是上课睡觉，下课铃一打就飞快的跑去吃饭，然后去操场打篮球，唯一能见他学习的时间就是晚自习了。
　　余桢东曾经在晚自习的时候出去上厕所，站在后门刚要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左后一排的宋钦。
　　很认真很专注的表情，有着跟平时不一样的严肃，眉头微皱，想不出题的时候喜欢转笔，掉了再转，一会功夫就写完一张卷子了。
　　余桢东不知道自己站在外面看了多久，直到班主任突然出现，吓了桢东一跳，才尴尬的回到座位上。
　　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余桢东默默的想。
　　月考悄然而至，经历了三天惨绝人寰的洗礼，A中的学生终于可以拖着行李回家休息两天了。
　　余桢东正好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在学校的日子里跟同学们在一起虽然有升学的压力和小摩擦，但是回到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挥之不去的冰冷让余桢东好想尖叫跑掉。
　　哎..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余庆外出了，家里只有唐淞华。唐淞华做了余桢东喜欢吃的青椒炒肉，大头菜和蘑菇汤。
　　但一顿饭也在两人的沉默中吃完了。
　　“我吃饱了，回屋学习了。”余桢东端起碗筷放到厨房的水池里。回到客厅看到唐淞华一个人坐在饭桌旁，余桢东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和内疚。便坐在凳子上跟唐淞华讲了一些学校的趣事，家里的氛围倒没有之前那么冷清了。
　　讲了一个多小时，余桢东搜肠刮肚的再也想不出什么事情可以说了，便准备起身回屋写作业了。
　　“东东”，唐淞华喊住了余桢东，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恨爸爸妈妈吗？”
　　余桢东呼吸沉重了一些，抿起了嘴巴，握了握拳头又松开了，淡淡的回答：“恨有什么用。”说罢，转身回屋，一夜无话。
　　在家里住了一晚上，余桢东一直都睡不好，又陷入了梦魇之中，半醒半睡，难受的很，大概是心在抵触这个家吧。所以第二天吃过早饭，便自己早早的回到学校了。
　　来到教室的时候，余桢东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回来了。看到宋钦的座位上放着他的书包，余桢东很诧异宋钦也这么早回来。
　　“早啊，你也这么早回来了啊。”身后传来宋钦懒懒的声音。
　　余桢东压住扑通乱跳的心脏，抿了下嘴，说：“恩”。便低头回到座位上看书了。
　　宋钦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坐在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余桢东写作业的声音。
　　期间，余桢东假装扔垃圾，借故看看宋钦在做什么，发现他居然没有在睡觉而是在看书。
　　“你在看什么”余桢东走到宋钦旁边轻声问，但看到宋钦显然吓了一跳，又不禁觉得自己太冒昧了，脸红了一下。
　　“洛丽塔。”宋钦回答，应该没有看到余桢东的脸红。
　　“你喜欢小萝莉？”
　　宋钦夹了张书签在书里，合上书，笑着说：“每个大叔心里都有一个小萝莉。”
　　余桢东心里稍微郁闷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算不算“大萝莉”。
　　宋钦经常笑，但是这是第一次余桢东近距离看到宋钦额笑容。
　　真的好像家里以前的小狗啊…余桢东再一次肯定。
　　客观的来说，余桢东长得不帅，又是处于青春期，脸颊两旁长了青春痘，四官长得很平淡无奇，但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内双外翻，看起来特别的无害和温柔。加之长得很高，手指修长，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就让余桢东觉得宋钦是很好看的男生。
　　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哦，这样那，那不打扰啦，你继续看嘛。”余桢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手表，却从表带里看到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余桢东拿起水壶，喝了口水，掩饰了自己的心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此后的两年时间里，余桢东都会在周末的时候早早的回到学校，有时候会遇到宋钦，有时候又不会，遇不到的时候居多。别人问她干嘛回来这么早，余桢东都会千篇一律的说在家里学习效率低，还是学校好之类的借口了。
　　每个周末和宋钦单独相处的这半天，成为余桢东高中每周的憧憬。
　　有憧憬真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彩色的，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留恋。

　　月考成绩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忧。余桢东的成绩依旧是班级前几名，而宋钦只是中游水平。但已经很出乎余桢东的意料了，天天睡觉还能考在A中的中游！如果认真学习，是不是可以在上游，甚至前几名呢？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一一找同学去谈话，余桢东从办公室进去的时候，看到宋钦坐在班主任旁边，便疑惑的站在门口等老师指示。
　　班主任李老师看到余桢东，招招手喊她过去。
　　“坐。”余桢东坐在宋钦旁边，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放在腿上。
　　“我准备在班级成立一个学习手拉手，让同学们之间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李老师跟余桢东说。
　　李老师是今年刚毕业的研究生，第一年参加工作，积极性特别高。军训的时候一直跟着学生，晒黑了不少，但自然也赢得了学生们的爱戴。
　　余桢东听到“手拉手”这几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挑，好歹是研究生毕业，起名字能不能别这么俗。余桢东想着想着就神游起来，听到李老师说道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才回过神，前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没有听到。
　　“桢东你成绩不错，性格又好，所以让你跟宋钦一组，没问题吧”李老师询问到。
　　“恩，好的，没问题。”太没有问题了，余桢东在心里补充。
　　李老师满意的看了看余桢东和宋钦，说：“那好，回去学习吧。把包馨和周诗诗喊过来哈。”
　　出了办公室门，宋钦问余桢东：“你准备怎么跟我‘手拉手’啊。”
　　余桢东经过跟宋钦的几次接触，没有原来那么容易被他弄脸红了。抿嘴笑了下，“随你”。后又觉得太过亲近，想了一下，开口说：“我刚才没仔细听李老师说了什么，所以就按你的要求来嘛。”
　　宋钦沉思了一下，坦白说：“我这个人一向对学习不太上心，也没什么兴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合适的词，接着说“也不太喜欢别人强迫我做什么事，我有我自己的主见，所以我们倒不如就这么算了吧，也正好不耽误你的时间。”
　　余桢东心突然痛了一下，异常的感觉让余桢东无所适从，但还是淡淡地说：“恩，我晓得你的意思了，那就按你说的来。”说罢，转身自己回教室了，没在看宋钦。
　　这是宋钦第一次拒绝余桢东，无关风月，但也让余桢东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和淡淡的苦涩。这也是他们之后相处的模式，一个人拒绝，一个人接受。
　　余桢东对宋钦的感情如果可以称作为爱的话，那么一定是一种卑微且隐忍的爱。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整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接近对方，生怕惊动了对方，但又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假象，却在背地里犹如间谍四处搜集着各种关于对方的各种信息。
　　十五岁的余桢东是自卑而又敏感的，有一颗孤独而骄傲的心。突生情愫，感情顿时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倾泻口，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二十五岁的余桢东仍然不知道，对宋钦的感情底是爱还是不爱。不论怎样，宋钦之于余桢东是精神的慰藉也是心灵的伤疤。
　　十五岁，还是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龄，还是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的年龄，所以请原谅十五岁的余桢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