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前》张十三郎

2、军训 过

　　过了一周，中考成绩出了。余桢东查到了自己的成绩，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六年的目标终于达到了。
　　语文106分，数学112分，外语110分，物理87分，化学79分（满分80），政治72分，体育30分，总成绩596分，全市第89名考入A中。余桢东也因此作为z中优秀毕业生与校长合影。
　　单调而充实的初中三年圆满的结束了。
　　站在z中门口的余桢东最后看一眼夕阳下的z中，转身离开。

　　两个月暑假一晃而过。若问这两个月余桢东过得怎么样，只能用四个字来回答：异常糟糕。
　　余桢东在亲朋好友，师长同学，左邻右舍的印象中无外乎：温柔，善良，内向，秀气，学习好，体育好这几个词。也只有余桢东自己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的自己是脾气暴躁，崇尚暴力，卑鄙又自私的。只不过这一切，都被余桢东很好的粉饰过去，内心邪恶的种子却在心底里悄悄地埋下，生根发芽，直到02年的暑假才彻底爆发出来。

　　余父又和余母因为工厂的事情大吵了一顿，期间还对余母大打出手。从北京学英语回来的余桢东得知真相之后，气急败坏的她当场给了爸爸三巴掌，并且指着余庆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余桢东发誓再也不会喊余庆这个男人一声爸爸。”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睛，像极了此时的余庆。

　　余庆挨了女儿的三巴掌后，怔忪了片刻，反手给了余桢东一巴掌。一巴掌下去，打的余桢东差点摔倒，右脸立刻肿了起来，口腔里充满着血的腥味。一向强亮的唐淞华则坐在地板上不断的流着泪，口中喃喃道‘作孽啊作孽啊’。

　　余庆看到余桢东的那双喷火的眼睛，那张带着嘲弄的肿起来的脸，气的捏碎了桌子上的杯子。左手被碎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色的血顺着指头砸到地板上。吼道：“我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操你妈了个逼！”

　　此时余桢东看到余庆流出的鲜血，没有恐慌反而有种嗜血的快感。如同旱地久逢甘露一般，叉手抱胸前说，“不□□妈怎么能有我！？”唐淞华看到余庆流血了赶紧抓起椅子上的毛巾扑到余庆那里把他的手包起来。而余庆一把推开唐淞华，用嫌恶的表情，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比婊子养的还婊子！”

　　十五年来，这是余桢东第一次介入父母的感情生活当中。
　　余桢东再也不是那个把自己反锁在屋内只会哭泣，默默期待第二天快点到来的无助小女孩了。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有时候如同鸡蛋与母鸡的悖论，你已经搞不清楚哪个在先。
　　哪吒削肉还母，削骨还父，如果可以，余桢东恨不得将自己的血也一同放干，两不相欠。
　　早熟的余桢东当时也不会完全明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从生下来的那刻起，他们三个人就已经被捆绑在一起了，即便是死亡也断不开他们的联系。
　　而十五岁的余桢东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长大，快点带着母亲远离这个家。

　　日子再怎么糟糕，除非你死，只要还留着一口气，总是要过下去的。
　　转眼两个月的暑假就被余桢东宅掉了，每个升入高中的学生都要接受的军训就要开始了。

　　报道前一天晚上，余桢东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索性起来上网。她再一次点开A中新生录取名单，找到所在的班级，一个一个很认真的在看人名。
　　嘛，这就是我以后三年的同学。
　　现在名字好陌生，以后会是怎么样呢？
　　会不会有我爱的人，我恨的人，爱我的人，恨我的人？
　　会不会三年同学一场，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希望，希望在高中让我看到希望，让我对未来存有憧憬。

　　因为学校不在市区，所以余桢东还是一早就出发了。
　　自己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倒了两次车终于到A中门口，A中我来了！

　　A中依山而建，站在校门口放眼望去，整个学校蓊蓊郁郁，教学楼错落有致。
　　余桢东对A中满意极了，直接忽略掉延绵不断的楼梯。

　　拾级而上，余桢东才知道爬楼梯是多么艰苦的一件事情，尤其是还要拎着两个行李箱，尤其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中。

　　离指定时间还有五分钟，余桢东终于到达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教室里，余桢东从后门低头快步走进，在靠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总算没有迟到，余桢东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余桢东才开始注意到自己旁边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衣服也是湿湿的，看样子也刚到教室不久。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这个男生，余桢东突然心中一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不禁隐隐开始期待男生的长相。
　　不过很可惜的是，一直到班主任讲完军训注意事项，男生也都一直没抬起过头。
　　真能睡。
　　余桢东在心里嘀咕。

　　A中的宿舍是八人间，跟余桢东一间的还有同一个初中但不同班的包馨，其他的室友都是第一次见面。
　　余桢东被安排到靠窗上铺，后来才知道本来应该睡下铺的，只不过下铺的王珍珍恐高就找老师给换了。余桢东怔忪片刻，心想我也恐高啊，也没再提这事。
　　室友家长见余桢东是一个人来的，就问她父母怎么没来。
　　跪在床上挂蚊帐的余桢东，笑着说，他们工作太忙，出差去了。余桢东本来就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十点钟在操场全体集合。
　　刚才还下着小雨，不一会竟然又艳阳高照起来，这让许多新生都吐槽起来。

　　在余桢东的印象里，包馨是傲气且冷淡的，天生有股领导范。
　　包馨在初中的时候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也是余桢东觉得无法超越的对手。因为不是一个班，所以也只是在走廊里遇到点个头打个招呼罢了。
　　因为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是同一个初中，自然就结伴而行了。

　　从宿舍走到操场二十分钟的路硬是被她们两个走了半个多小时。在这期间，余桢东对包馨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单纯，耿直，拖拉。
　　余桢东似乎天生就有比同龄人更好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这是她的优点，但某些时候却是一大缺点，甚至是致命缺点。

　　因为被包馨拖拖拉拉走了半个多小时到操场，余桢东的军训就以迟到被罚跑五圈拉开了帷幕。

　　“东哥，不好意思欸，害你一起被罚”。趁教官不在的时候，包馨转过头小声跟余桢东说。
　　“没事哈。”余桢东对包馨笑了笑，还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军训不外乎就是齐步走，踢正步，训练蹲姿和站姿，而后就是拉歌了。
　　余桢东和包馨的初中，是B城出了名的军事化管理中学，每年暑期都要去部队军训，所以现在军训的内容余桢东和包馨都不再稀奇了。Z中还有一条规定：不论男女，一律短发。女生的头发要求必须是前不遮眉，后不遮脖，两边不盖耳。而余桢东的头型就是标准头型，经常被老师做为模范代表四处展示，加之长年参加体育运动，运动能力极好，行事风格严谨，大家都喊余桢东为东哥。
　　余桢东很轻松的跑完了五圈，而包馨却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劲。教官看了，便让她们两个在一旁树荫休息一下。
　　余桢东蹲在地上，托着腮看班里的同学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跟包馨说：“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嘿嘿。”
　　余桢东见包馨没答话，却呆呆的看着前方，便顺着包馨的目光看过去。
　　是周宇。Z中隔壁班的体育生，原来包馨和周宇真的有什么事情那。傻姑娘，余桢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过了十分钟，教官喊她们俩个归队，余桢东拉起还在神游的包馨回到队伍中，跟着大家一起站军姿。
　　军训的时候，因为场地问题，余桢东他们班是男女分开练习，所以直到晚上行课自我介绍的时候，余桢东才见到他们班的男生长什么样子。

　　“大家好，我叫朱珠，初中是y中的，生日是3月9日，差一点就是妇女节了，今后大家都是同学啦，希望大家相亲相爱一家人~谢谢”一个体型略显魁梧的女同学说道。
　　“大家晚上好，我叫张启敏，大家可以喊我阿敏，初中是48中，生日是9月29日，想对在坐各位说的是：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一个长着有莫名喜感的男生说。
　　……
　　包馨在底下戳了戳余桢东，“东哥，你怎么都不听那？”
　　余桢东这才从放在腿上的小说上移开了视线，轻声说：“听了也记不住呢，倒不如干点别的事。”
　　这时候，余桢东感觉到后面有人进来了，偏头看过去，愣住。
　　还是白衣黑裤，只不过头发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短了很多。
　　中考时候在楼梯上遇到的男生，分到一个班了，真好。
　　遇见宋钦，让十五岁的余桢东觉得生活其实还是有憧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