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君》冯意欢

9、第九章、渐入深处

　　林衍瞧见了这些美丽的船，便把闭着目养着神的婉君叫了起来，用目光指引着她去观赏那些或可爱秀美，或精致华丽的游船。婉君便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果然煞是美丽。流入请阳城的清源河域宽越可并停七八艘普通大小的乌篷船，平时许多船都停在河边，大户人家的大船则停泊在弯入自家的水域中，贯通清阳城的清源河从未有过这样的热闹——河面上每隔三五米就停留着一艘船，有的还并排列着三艘小的。它们多半是装饰过了的乌篷船，用似雾似霞的纱缠绕在蓬顶，缀上一些精巧细致的绢花，再加上仔细打扮过的青年男女们往上一坐，个个都是一番小小的景致。这许许多的小小景致汇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说不出的丰富而饱满。

　　而这些小船所绘制成的画卷上，那一艘艘较大的游船才是真正的主角。那些都是大户人家为着节庆和赏玩才命精工巧匠制成的。用坚韧而细致的木材钉成了船身，船上则用上好的红木或是紫檀木盖成了一座小房，小房的前后都大敞着，挂上了柔软的纱，两边各有两个窗，同样用名贵的纱遮着，一阵春风吹过，便柔软翩跹地浮动起来，露出里面盛装的小姐和少爷们影影绰绰的身影。他们多半是城里的富贵人家或是在别院度假的王孙公子，此刻借着踏青赏春的机会，去结识那些同样出身高贵的公子小姐们，以结联姻之好。

　　而这些较大的游船中，又有一艘游船，特别的豪华精致。它船身便比寻常游船大了一半多，船上的装饰更是用尽了名贵的布料和木材，甚至在那绕船的扶云纱上还用金线绣出了一朵朵活灵活现的牡丹花，在日光的照射下泛出点点金光，富贵之气尽显。而更值得称道的是它船上的建筑，两层高的小屋，竟然都缀上了金黄色的绸缎，这金黄色是御用的颜色，寻常皇亲贵族也用不得，只有受皇帝特别看重的兄弟才能用，如今这游船上用的金色的分量，更是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让人不得不在震慑下暗暗地猜想：难道是病重中的西照王下城来疗养了？

　　旁边的小船和游船们都远远离开了这金色的游船，生怕稍有差池得罪了王族。而那厢婉君和林衍也很快地发现了这艘与众不同的船，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只在河边上满满划着，不往河中央靠近。

　　正当人们都在私下揣度着这船的主人是谁时，坐在里面的主人却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只见他着一身紫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翻飞的蟒，腰带是黑色的缎带，上面却有影影约约的光亮，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绣上去的样子，脚上也着着一双不知材质的靴子，黑而亮。他身材高大而强壮，长得更是俊美十分，只是表情总是冷冷的，散发着浓浓的威压，倒叫人心下多了几分害怕，不敢往他的脸上看去。此刻他走到了甲板上，负手站着，眼神辽源，不知是望向了远处哪里。周遭的几艘船愣是被这冷而重的氛围惊了惊，纷纷不动声色地远离了这大游船，心里均思忖着，这男子好大的气势，竟不知是哪家王孙公子？心里紧急地思寻着，几番比较下，心下的那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只是如今朝堂形式紧张，他怎会有这闲情来此处赏春游乐呢？

　　那男子甫一出现，本来轻松而欢闹的氛围便冷了几度，不明真相的民众们都在紧张地猜想他是谁，而猜中了答案的人们则更是心惊慌张，心忖着要离着远点，却又怕动作太差得罪了这贵人。

　　婉君和林衍因离那船还有些远，也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他站在那船上虽什么动作都没有，却平白地生出一股浓重的气场，叫人有些不敢直视。林衍也放下了浆，走到了婉君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暖暖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放下心来。婉君本就胆子不大，也不曾见过什么王孙公子，心中早已有些瑟瑟，本来透着粉色的脸已有些泛白，林衍暖暖的一眼让她安心不少，只往林衍处靠了靠，不再往那紫衣男子看去。

　　“呵呵。”一个清灵明朗的笑声突然便闯入了人们的耳中。本来紧张的局势被这笑声一润，蓦地便缓和了许多，所有人都复又望向了那艘豪华的游船。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红衣少女从船里轻快地走了出来，往周遭的都有些瑟缩的船看了一眼，表情轻松而愉快，周围紧张的人们被这红衣少女一看，心里都轻快起来，只看她双眼灵动，明眸皓齿，衣衫不似寻常姑娘那样的长袖善舞，而是清清爽爽的样子，露出下面一双精致而精神的红色靴子，表情也是明快的神色，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气妩媚，倒是十分的与众不同。

　　她轻快的，不带半分忸怩的走到那紫衣男子身边，瞧着他一脸的凝肃，竟轻笑出声，道：“难得出来游玩一番，你怎的还是这么严肃？叫人看着害怕。”话语虽轻松，眼神却在沾到那人的身影的时候便漾出了一股浓浓的依恋，只要哪个女子靠的近些，便会很明显地看出她已是情根深种，表情可以不透分毫，眼神里的情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男子听到这话，似是从凝重的思绪里走了出来，眼神也从远处收了回来，看了那少女一眼，表情便稍微轻快了些。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和缓地说：“长远不出来游玩，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少女感受到那亲昵的动作，心里虽有些欣喜，却也有些黯然，她和李暝夕从小一起在沙场长大，她从小就喜欢他，一身英勇，谋略深沉，这样的少年英雄，怕是哪个少女看到了都会忘不掉。她是将军嫡女，本可以娇生惯养地长大，偏偏少时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少年李暝夕，挎着长剑英勇非凡，回到家便央着父亲送她去沙场，要同李暝夕一起骑马仗剑，长将军对她十分宠溺，有求必应，便将她带在了身边，从此十来年，她便是李暝夕身边唯一的女性。李暝夕待她自是不同其他女子，只是亲厚是亲厚，却总是像是兄长对待亲妹一般，维护而不迷恋，让她心里总有些黯然。

　　是的，这紫衣男子便是当今朝堂威势无量的长王爷——李暝夕。现年才二十八岁，却已为西照国征战了十几年，如今那西照王已因病不出面快一年了，是死是活都不能保证。那孝仁王后再厉害也只是个妇人。这王权，最终没准还得落在这功高震主，军功赫赫的，西照王的侄子，李暝夕手里。

　　只是这些话人们只放在心里，并不敢说出口。毕竟这朝政如何，并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能揣度的。而在那遥远的王城天熙城中，许多蛰伏的力量却一直在暗中涌动着，几个权臣心中都在暗自计较着，这西照国姓李的，又不止李暝夕一个，就算扶持个黄口小儿为王，外姓的臣子仍可不违了大逆不道的罪名而把持朝政，最终谁坐上那龙椅，现在又怎么能保证呢？原本安稳平静的西照朝堂，从去年徵帝病危后，便开始有些晃动，随着徵帝病势越发凶险，各方力量便越来越嚣张起来，只怕都等着徵帝一咽气，这乱臣贼子便要发动了。

　　而在这危急的关口，李暝夕却跑来清阳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