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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明珠落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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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暝夕的到来,让清阳城的百姓都感到大惑不解,如今这最有权势最有可能争得储位的王爷不去朝堂上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地位,跑来这风景如画,与世无争之地做什么?而这清阳城的官吏明显也是秉着秘而不发的姿态,不然照着过去达官贵人来到清阳城,或是视察,或是居住,都是提前跟全城百姓打好了招呼,免得到时候得罪了贵人落了罪,那可是飞来横祸啊。但是,如今眼前这豪华大船上站着的,威风凛凛的长王爷,不仅没有提前知会清阳城百姓,而且还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样秘密而张扬的行事,到底是为了哪般?
而此刻,所有惶惑的群众中,却有一人心思与他人都不同。那人就是离李暝夕略有些远的,林衍。此时,林衍虽与婉君一同坐着,轻拥着她宽慰着,心里却停不住地思索着。他从小便知自己身份特殊,他从西照王宫里出来,五岁以前他都是叫徵帝父王的。直到后来那个一直苛待自己和母妃的梨夫人发了疯,他才不得已被母亲用命换了出来。诀别时母亲只给了他几卷书以便他以后学习认字之用,然后便是一块母亲一直贴身戴着不肯离手的羊脂玉。其他无一字交代,也并未让他以后有所作为或是夺取什么。所以他从小到大也就是努力地生活着,不去多思那豪华奢靡的西照王宫。
只是眼前这十几丈外,两个带着那遥远记忆的气息的人,突然之间便灼热了他的头脑。他记起王宫里高大的月桂树,屋檐上生动得似要飞出天的鸟兽,还有宫女们色彩艳丽的统一的衣衫。他记起母妃夜夜的叹息轻泣,其他妃子们的透着寂寞的聊天逗趣,还有那高高在上的西照王偶尔流露的慈爱。还有那进宫来的一个高高的,神气的少年,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赏和宠爱,还有那襁褓中小小一团的婴孩,父君露出满脸的笑意将其抱在怀中,这是他从不曾拥有的关注。而这一切一切的回忆,突然之间汇聚到眼前的那两人身上,记忆中那意气风发的少年便与这高大威武的男子融为一体。
那是来自于一个他曾经归属过的地方的气息。
西照王宫。母亲。还有那冲天的火光。
他居然有种发不出声音的感觉。只僵硬地坐在船上,紧紧地拥着婉君纤弱的肩膀,目光炙热地望着远处的李暝夕。周遭复有些回热的氛围再也影响不了他。婉君感受到他轻微的战栗,疑惑地转头看着他的脸,小声地问了一句:“林衍?”
林衍没有反应,仍是直直地瞧着远处那艘船,脸色苍白,身体因激烈的心理活动而轻微颤抖。婉君有些着了急,轻轻晃了晃林衍的手,焦急地问他:“林衍,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复又顺着林衍的目光瞧过去,正是那方才引人注目的贵族男女,她有些不明就里,但心里似有些觉着那两人必定与林衍有关系,林衍的来历本来就有些神秘,难道是与这些权贵有关?她心里只略微地那么一猜想,便有些心惊。回过眼,慌张地看着林衍,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并不说话。
而那厢负手立于豪华游船上的李暝夕似是暗暗感应到了这灼热的目光,往林衍和婉君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林衍接受到那暗沉沉的一眼,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眼神却丝毫不退缩,仍牢牢地钉在李暝夕身上。
婉君在一旁感受到林衍的一颤,心中焦灼万分,却也不知到底该做什么,只焦急地看着林衍,又往李暝夕的方向看了一眼,碰到了那沉沉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惊,便用力地摇了摇林衍的手臂,略有些大声地对林衍说道:“林衍,林衍!莫再看了!”
心中正轰隆隆作响的林衍终于感受到了婉君的呼唤,眼神有些迷惑地看着婉君,额上细细密密的汗水正慢慢滋出来,脸色惨惨白,便这般呆滞地对着婉君好一会。
婉君看到他终于收回了目光,此刻也管不了他的神情如何了,忙用手绢将他额上密密麻麻的汗擦干净,便静静地看着他。握着的双手更紧了一些。
旁边有些民众似已察觉到了林衍和李暝夕之间的互动,窸窸窣窣的讨论便环绕开来,手脚也控制着船不声不响地与林衍和婉君拉开了距离。这么几刻下来他两人的船边多了许多空间,越发清楚地显露在李暝夕的眼前。
林衍缓了一会神,神思终于清明。看着婉君望着他安静的样子,眼神却布满了担忧和焦急,心中蓦地便还转过来:“那王宫如何,玉树如何,宫女和嫔妃如何如何,早已与自己毫无干系,眼前这温暖的姑娘才是他现在和未来最相关的所在啊。”想通了这些,林衍心中瞬间轻快了,双手轻轻地抚着婉君的手,眼神也暖起来,笑着对她说:“我没事,咱们不如回去乡边玩吧?”
婉君也早已想避开这是非之地,这厢看林衍已回复正常的神态,便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但仍有些担忧林衍,便关怀的小声问道:“真的没事了吗?要不歇会再吧?”
林衍知她是关心,自己刚才虽神思大作,但既然已经想开,便再不会去想那些,此刻已是大好,轻轻摇了摇头便松开了婉君的手,向船头走去。
“那边的小兄弟,”一个沉稳而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春光正好,何必这么早便回去?”
周遭原敛神屏气的群众突然便被这话惊住了,纷纷抬起头,小心的顺着李暝夕的目光,寻向那位话里的小兄弟。一下子,多半的人便齐齐望向了林衍。
林衍原走向船头的脚步便瞬间停住。背影一定,站在那里。
而李暝夕并不容他多想,沉稳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既同来游春,何不如来我的船上坐坐?”
林衍心中又是大作,去吗,不去吗,但有的选择吗?
他呆立片刻,慢慢地回过了身,对着李暝夕的方向,便无奈地缓缓道:“盛情相邀,怎敢拒绝。”
本已归心甚浓的婉君被这变数惊得不知作何表情,秀气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慌张地看着林衍,而林衍此时已话毕,缓缓地执起蒿,低着头,便向那贵气尽露的大船划去。旁边不论大小的船都自觉地开辟出一条路,林衍和婉君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李暝夕边。
甫一到达,便有侍从将林衍拉了上去,一边一个侍女出来,将婉君也带了上去。侍从和侍女将两人带到了李暝夕旁边,便做了个礼,退下了。
林衍此刻与李暝夕近距离站着,那记忆里模糊的气息便这么迎面而来,让他心中不由得又开始隆隆作响,他紧紧咬着嘴唇,目光竟直直地便望着李暝夕。
而婉君从未与任何权贵接触过,心中已是惧意甚浓,只紧紧地站在林衍旁边,双手抓着林衍的右手。低着头,不敢往李暝夕处略移一分。
那厢李暝夕看着他们走来,姑娘紧张小心,并没什么值得注意。而那刚才一直望着他的青衣的年轻男子,此刻看上去仍是半分惧意也没有,目光仍旧执着,不移半分。让他心中甚是奇怪。
随着那对男女的逐步靠近,那男子的面容在他眼中愈发清晰,直待那人完全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几分熟悉的眉眼和轮廓突然便击中了他的双眼,他心中突然便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