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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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照年历111年，金秋时节。经过春播夏长，清源乡原本光秃秃，粼粼泛着水光的田肆，经农夫们滋着汗水地不停弯腰俯身，盛满了绿油油，生机勃勃的水稻，再通过夏末秋初时凉凉的风儿一吹，忽地化作为黄色，随着秋愈高，气愈爽，一层一层地褪去青色，一遍一遍地染成丰收的金色。
阡陌交通上，一个身着鹅黄裙衫的少女正仰头望着旁边的青衣男子，表情娇羞而欣喜，嘴巴轻轻张合着，正是在同那男子说着什么话，那男子亦低头望着她，白嫩的脸上漾着浅浅的笑，眼睛里流光溢彩，叫人看见了便舍不得移开。一阵风吹过他俩，将少女鬓边的散发吹到脸颊中央，男子轻轻伸手将其拂到了边上，仍是眸光暖暖地看着她，听着她轻轻柔柔的话语，少女的脸颊却因着他指尖细细簌簌的碰触，却微微地红了。
那鹅黄衣衫的少女正是顾婉君，自开春时水田里的那桩小事后，她与林衍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两人常常似是约定了一般走到田肆边，或是说上几句闲话，或是什么也不说，只一起静静地吹吹风，看看对方的眉眼，便觉得心情很是平和，又从心底里钻出了那么许多的喜悦。
小儿女细腻真切的欢喜便是如此了。
“我娘昨夜同我说，哥哥到了娶亲的年纪，该留心挑个媳妇了。”婉君看了一会金色的稻田，轻轻说道。林衍笑了笑，似是并无兴趣，“欢喜他的姑娘那么多，挑个好的便是了。”“娘也是这么想，给他说了许多个，可是他好像都不中意似的，我总觉着哥哥心里是有人的。”这句说完，婉君转头朝林衍笑笑，眼里尽是狡黠的意味，她早觉出哥哥的不对了，对身边仰慕的目光统统视而不见，要么是对姑娘无甚兴趣，要么是心中早早便有了人，西照国虽也有喜好男色的风气，但还是少的，况且多是宫门王府的风流子弟，普通百姓家的，基本是没那个闲心去想这些的，早早娶了个媳妇管家才是。所以她心中也大半笃定了哥哥早有人意中人，这才不为身边的莺莺燕燕所动。
“哦？那你可知是哪家姑娘？打探出来也好尽早成全他们。”林衍看着婉君这话这神态，就知道她心中已有了想法，这便装作不知，貌似好奇地问她，也满足了她小小的得意。
这厢婉君也并不傻，虽她比林衍还小三岁，却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了的，对他的了解甚至比自己还甚，看着顽劣不堪，无所顾忌，其实心里的聪慧劲非常人能及，心思比女子还敏感细腻。这番揣着明白装糊涂，让她心里微微地一暖。便也不愿卖甚关子，直直地说道：“是林音姐姐。”然后目光亦直直地望着他，似是要抓住他的丝毫表情变化不放。
林衍却并没有露出一点别的表情，仍是那样温温和和的样子，貌似无意地答道：“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日久生情也是自然的，而且我们两家也是常来往的，成了这桩亲事，我姨怕是要乐坏了。”
婉君虽问得轻松，说得轻松，心中却不松快。林嫂很是疼爱林衍，又极心痛她早逝的妹妹，从小便是把他当亲生儿子般对待的，听娘说，似是早有将他过继过去的想法了。但是倘若那样，云楼与林音一成婚，他们不就成了亲眷吗？
婉君看他话说得这么云淡风清，心中蓦地便升起一股失望。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半晌不说话，只是瞧着自己的鞋尖，淡淡的绿色，与旁边那双黑色的靴子，相差只两步的距离，无法定义它是远是近，和爹娘并放在床边的鞋子比，太远；和以前两人的距离想比，又近了许多。它也许可以缩小到微乎其微，但又怎么能保证呢？婉君忽然就觉得有些伤感，她喜欢了林衍很久，眼中也从未有过他人，她的喜欢太明显，多得藏也藏不住，身边的人虽从不拿此事来揶揄，心中却都是亮堂堂的。只是林衍呢？他对感情太谨慎，她努力了这么许多年才撬开他心里小小的一块砖块，还要多少年才能让它完全打开呢？她今年十四，虽然还算小，但是同林衍接受的速度来比，年岁太快了，若是再过三四年他仍旧如此，婉君自己也该如何自处呢？谁能猜懂林衍的心思呢？她花了十年多才大约读懂他，只是越了解便越担忧，寻常人的心完整平常，即便有缺口，却也能够填满。但是林衍的心呢？她总觉得他心里有个巨大的空洞，他缺很多东西，他想要很多东西去填补，但他又偏偏筑起了高高的城墙，将一切温暖和关怀挡在围城外。婉君是执着的，只因感情这个东西她无法控制，身边的一切都往他飞去，她未反抗过，这阵风太大，吹了她短暂人生的大半，一切都是那个明媚而灰黯的少年。但她于顺应中也总会忐忑不安，倘若那围高墙永远不会为她开一扇门呢？倘若那墙内的空虚她根本无法填满呢？倘若那根本就是一座围城，她进去就无法出来呢？这些想法让她心惊不已，她的感情似一场飓风一样强烈而盲目，而这飓风将要带她去向的地方，她看不清楚形状。她便是那样主观而被动地被推向他，而他也终于从不断后推抗拒中，变得温和而淡然地接受，垂下了挥动的防御的双臂。但是下一个进程，在时光的哪一点？
她实在不知道。双手抓着两边的裙衫，复而放下，反复着，直到平顺的纹理变得褶皱濡湿。蓦地一双清瘦白皙的手便从两边移到她手边，温柔地包住她无助的双手，指尖轻轻地将裙衫从她掌心解救出来，“你娘仔细着给你做了许久的衣裳，便这么弄坏了可怎么办？”低而清澈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婉君就像是在风浪中挣扎了许久的小舟，终于看到远处一座绿岛，终于从思绪中被拯救出来。她突然就抬起头，眼中还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却把脖子挺得直直的，就像一只骄傲的小羚羊，就这么透过水汽灼灼地看着林衍。
林衍原想说点话来宽慰她，却不想她这样倔强而伤心的表情，直剌剌地刺到他心里，在他心里亘古不动的水潭捣起一波复一波的水浪。他的心中大动，竟忍不住将双手从两边移动，便圈住了她的肩膀，过了良久，才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