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君》冯意欢

3、第三章、情窦

　　却说到那日顾家兄妹俩于树林里偷袭了林家的宝贝儿林衍。云楼将林衍紧紧箍住便叫婉君过来“报仇”，却不料那婉君呆愣愣盯了林衍半晌，竟红着脸转身突突突地跑了。剩下云楼呆在原地，实在拎不清他妹妹那古怪的表现，一时半会也不知该不该放手，仍紧紧地箍着林衍的腰身，呆愣愣望着妹妹逃跑的方向。
　　这下林衍却不乐意了，他原就比云楼矮了半头，身子骨也是瘦弱弱的，如今被这顾云楼箍着腰身，脚便离了地，这么狼狈的样子，便是拼命挣扎，也动不了分毫，真真急的他又羞又气，憋红了脸嚷道：“顾云楼你到底想作甚！放开我！一会我姨和姨夫看见了定不给你好果子吃！”说着又挣了几下，直恨不得将云楼的臂膀拆散下来。
　　云楼听他这么一嚷，才回神过来，手也便松了下，林衍察觉到，忙拼命挣了下，总算脱身，方一着地便往前冲出几步，离得云楼远远的，只见他刚梳好的书生样的头发略微散开，衣衫也有些凌乱，面色因挣扎和羞赧而涨红了，额上微有薄汗，胸膛一上一下地略有起伏，方一站定，便恨恨地瞧着云楼道：“顾云楼！你是想作甚！我姨夫就在里头，一会让他看见定不放过你！”说完略慌张地整了整衣裳，准备绕过云楼回去找林嫂，但却见那顾云楼一声不响地站他前头，高出他半头的个子散发着威压，清俊的双眼此时正饱含怒气一瞬不瞬地瞪着他，便突然紧张了起来，踌躇起来。
　　云楼哪会让他走，他从小便看不惯林衍那个样子，长得跟个女娃娃似的娇气，偏偏行为举止也似个女孩子般柔柔弱弱，这也不做，那也不干的，骄骄矜矜地躲在家里看书写字，农家的孩子哪有这样的？林琪和他便打小混在泥地沙丘里，身上虽经常磕磕碰碰，却也因此都很强健。当今天下战火纷飞，小国林立，哪家孩子不是从小就习武，带着小剑到处跑，只恨不得练了一身武功好上场杀敌去！偏生这林衍来得最晚，行事最古怪，林嫂和林伯又疼得要命，不让旁人欺了半点去的，便养的他性子越发乖张，隔三差五便找婉君的麻烦，他心里总想着，不给他点教训怕是以后都不知道收敛了。于是更加严肃地瞪着他。
　　林衍踌躇了半晌，有些谨慎地瞧了云楼一眼，见他气势愈发汹汹，便心底的害怕多过了生气。脸上惨惨白的，清亮的汗水渗满了额头。
　　那厢云楼总算慢慢地开口：“林衍，别以为林嫂林伯纵了你，你便想欺谁便欺谁了，婉君性子实诚不愿说人坏话，你便以为可以想尽了法子欺负她了？你别忘了还有我顾云楼，以后你再欺了婉君，我便十倍地讨回来！”说着他一脸怒色地摁了摁挂在腰间的小剑，仿佛林衍再一个动作，便要拔出剑来了。
　　林衍被他这举止吓了一跳，一时半会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惶惑地看着云楼，也不敢在绕过云楼回屋了，便拔了腿转身跑去。
　　那厢婉君盯着林衍半天后转身跑走，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见顾佟氏正摆着碗筷，小姑娘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了，呆呆地瞧着桌子，样子倒像是魔怔了似的。顾佟氏见她傻头傻脑的，不由有些担心，伸手便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婉君也不出声响，心中仍是乱糟糟乌泱泱的一片。只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东窜西跳的悸动，从她的胃升腾起来，只钻到她的心里，在她的胸腔里肆意碰撞，隆隆地作响，一时半会便隔绝了周遭的一切事物，脑袋里却时不时闪现光影斑驳下林衍似真似幻的面容，间或是他在窗边看书时白如脂玉的侧颜，他好看的细嫩的双手，清淡的温和的话语。
　　小姑娘自己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东西，只觉得自从见到林衍的那刻起，心里便时不时闹闹腾腾的，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才舒坦，才觉得阳光真好，林子真美，地上星星点点的小花开得真好，清源河淙淙的水声仿佛流入了心里，叮叮咚咚的，让人从心底里的觉得欢快。所以虽然老被林衍欺负，她也并不觉得委屈，能与他多呆在一起，便觉得高兴。六七岁的婉君自然不知，那样坚韧的情种，从小便深种在了她刚开始懵懂的心思里，只待岁月悄然，年岁渐上，于最美的青春时绽放开来，从此便常驻心间，再也挪不开去。
　　顾佟氏瞧着她扔是傻傻呆呆的样子，心底便有些害怕了，双手抓着她的双肩，轻轻摇晃了几下，“婉君！婉君！这是怎么了……”语调似略有些哽咽之声了。婉君被她这么一摇，总算摆脱了脑中林衍的剪影，慌张地望着顾佟氏，看见她眼睛红红的，表情又焦虑又害怕，便赶紧叫道：“娘，我没事。”复而看着眼前焦灼的娘亲，顾佟氏听到这声音，这才放下了大半的心，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了一会子可是碰到了什么？”
　　婉君想到方才，又有些慌张，但仍强自镇定地对她说：“没事，只是刚才和哥哥出去被林衍吓着了。”顾佟氏听到这个，总算放下心来，但又微皱起了眉头，以前并不觉得这林衍怎么的，只觉得是小孩子玩闹便也不予理会，今天看来可是有些严重了，婉君都吓得差点呆了，可如何是好？
　　婉君并不知自己随意扯出的谎竟让顾佟氏计较起来，以至于后来找了林嫂说了一番，林嫂便私下教育了林衍，后特特带了他来与她道了歉，林衍经过林嫂的教育，又被云楼那般地吓唬了一番，以后便再也不敢太过于找婉君麻烦了，只是有时候碰到了，总不免揪揪她的小辫子，却也不敢太用力，只小小玩闹一下就松了手。两人这才像是普通的青梅竹马一样，饶窗弄乐到了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