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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林衍 ...

  •   那年婉君还很小,正被娘亲抱在臂弯里,拿着玻璃珠珠逗着玩,被顾佟氏喂得肥肥胖胖的小圆脸笑得越发得圆滚,便似个小弥勒佛似的,逗得林嫂呵呵大笑,忍不住将手伸了过去捏了捏这团肉肉,口里直说:“哎哟,这小宝贝,这小宝贝……”婉君已经会说点间断的话句,看林嫂笑的欢快,便也跟着笑,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几个不成句的词:“姨,咦,珠珠,珠珠……”顾佟氏和林嫂更是乐不可支,直捧着婉君的小圆脸亲了又亲。
      旁边三四岁的林音看着也觉得好玩得紧,便伸着手说要抱妹妹,林嫂笑着对她说:“你自己也是个小人,可抱不住妹妹。”说着将林音揽到了自己怀里,也亲了亲林音的额头,满脸的慈爱像是要溢出来似的。顾成杨和林思平在外屋喝着酒谈着田里的收成,屋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香,两人均喝得脸红彤彤的,谈性大好,表情满足而得意。屋外七岁的云楼和九岁的林琪玩得正疯,满身的汗水和土灰黏在一块,两个小脸都是黑黑灰灰的,却仍撒疯地到处跑。
      清源乡的傍晚,田里的劳力都回到了家中,任凭那蛙鸣虫叫此起彼伏,黄牛时不时悠悠地哞几声,也再也拽不回那些归家喝酒畅聊的农夫。
      便是这样的一副平和温暖的画卷,突然闯入了几个不合时宜的人来。为首的一个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粗布长袍,脚上却是一双皮质上好的黑色长靴,泛着隐隐的光。他腰间配着一把长剑,表情凝肃。后面紧跟着一个矮壮的妇人,虽穿着粗糙,却不难看出她皮肤细腻,面色红润,一看便是不愁吃穿的人,但双手却有些干枯粗糙,看的出也是干活的人,这样一联系起来,便可推知是富贵人家主子身边的下人。她怀中似是抱着一个孩子,但用衣衫严实地遮着,看不见面目。他们一路问过来,摸着黑找到了顾家。
      他们走进顾家的院子,撒着疯的云楼和林琪都停了下来,迷惑地看着他们,云楼呆了一下便机灵地问道:“你们是谁?”那为首的男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不予理会,大步向里走去,后面的妇人连忙碎步跟上,谨慎小心地跟在男子身后,他们走进小屋,顾林二人的酣谈便被终止了,二人均疑惑不解地看着那男子,顾成杨小声问道:“你是?”
      那男子看了顾林二人几眼,沉沉问道:“你们哪个是林思平?”林思平定了一下,忙道:“我就是。”那男子看了林思平良久,似是吁了口气,“可否借一步说话?”那林思平忌惮那男子身上的佩剑,心中踌躇,一时不知该不该起身。那男子看出他的犹豫,便道:“倘若你不安,我便把剑交予你手中,我若对你不利,你便可拿剑杀我。”林思平见他如此直白果决,便也不再犹豫,跟他到了院中。
      二人在外面方说了几句话,林思平便急急忙忙地返回屋里,对顾平成说:“小弟家里有事,不得已先告辞了。”不等顾成杨回答便慌张着进屋把林嫂和林音叫了出来,又把玩耍的林琪叫了起来,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返去。留下顾成杨一家不明就里地愣在那里。
      但那时顾婉君还太小,这些早已记不清。只知道过了那天晚上,林家便多了个男孩,说是林家的亲眷,家里有变就交由了林思平养育。男孩单字一个衍,繁衍流传的意思,林衍,林衍。
      林衍生的极为俊美,粉雕玉琢,肤白貌美,这些形容女子好颜色的词语用到他身上也不为过。一双桃花目顾盼生姿,皮肤白嫩得找不到一点瑕疵,鼻子的弧度高挺宛若雕塑,嘴巴更是粉粉嫩嫩点缀在脸上,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更值得称道的是他身上一股天然而成的书卷气质,让人看到便从心底里感到舒畅,仿佛岁月也精致起来。
      他来到清源乡的时候才五岁,婉君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便是那夜之后的一天。林嫂带他来给顾家看看,但见他穿着丝绸还是绸缎的红色衣裳,阳光照在上面泛起涟漪一般的光,衬得他的脸蛋愈发精美,他似有些胆怯地躲在林嫂身后,不敢看顾家几个人,最终还是让林嫂好言哄了出来,飞快看了顾佟氏和婉君一眼,便不出声了,但小婉君却眸光一亮,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美人,美人……”一双眼睛落在林衍身上就仿似钉在上面了,嘴巴一直嘀嘀咕咕美人美人,顾佟氏与林嫂看到这情形,忍不住笑起来,顾佟氏轻抚着婉君的小脑袋,温柔地对她道:“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美呀。”林嫂也笑着瞧着她,将林衍搂进了怀里,柔声说道:“我家衍儿长得像极了他娘亲,真真是叫人看了便忘不掉,可惜我那妹妹……”说着似是触动伤怀,眼角便渗出了泪光,忙用手拭去,顾佟氏忙宽慰林嫂,两个妇人又说了好会子话。
      旁边一脸凄色的林衍低头不语,婉君因一直盯着他看,见他面露苦色,小小的脸蛋竟也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意思。小小的人儿面露苦色,当真是很逗趣的画面,只是林衍一直低头不曾看见。不止这么一刻,在往后的数十年,往后的所有的人生中,她一路望向他,悲他之悲,忧他之忧,为他一路殚尽竭虑,他却一直都是低头,沉沦于不属于她的思虑,从不曾抬头望她堪堪一眼。
      婉君后来总是想,为什么是林衍,为什么偏偏是林衍,有那么大好的男儿对她那么温柔备至,像她望向林衍那样望向她顾婉君,她却始终割不断那吹向他的风,一生只能望向他,只愿望向他。在垂垂暮矣她似乎找到了答案,也许情分这个东西太讲究时机,她在两三岁刚开始触摸这个世界的时候,便接触到了那抹红,那抹精致后的凄苦,于是一生的景致都被钉在了那人身上,看到他便是最好的时光,看不到他即便置身于海市蜃楼,也不觉得快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管如何,有无林衍的到来,清源乡的安宁悠久漫长,炊烟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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