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初起》寐言

5、第四章 怀璧者有罪

　　白相相是第一个到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见到悠闲站立在谷口的思莫语，白相相的语气很是无奈。

　　“等你。”思莫语回答的轻松。

　　“……没收到我消息？”

　　“收到了，不明白。”从头到尾白相相都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他又是离开又是下线的。

　　因为任务的关系，白相相登陆在线论坛寻找任务线索，偶然看到了“江湖门派”版有人在讨论绝音谷的帖子。点进去一看，竟是一张巨大的游戏截图，而图中两个主角之一赫然是他认识的人——一身青衣怀抱七弦琴的思莫语！起初不觉有他，只高兴他能拜入隐藏门派的NPC门下。可转念一想，就觉不对。隐藏门派是什么？那可是让整个“若梦”的玩家为之疯狂的香馍馍。像思莫语这样一个除了烹饪其他什么都不会的新手，摊上一个隐藏门派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看到跟帖的玩家措辞越来越激烈，意图越来越明显，隐隐有在思莫语没有成气候前拉拢他、不行就毁掉他的打算。白相相坐不住了，把思莫语带来绝音谷的是他，这件事他不能不管。连发数条短信却不见思莫语回信，就知道他一定是如往常一样为了不受打扰关了好友信息。

　　于是白相相顾不得身上任务的时间限制，飞速向绝音谷赶去，一边祈祷思莫语能在事情还可以挽回之前看到他的消息。可当他在绝音谷口看到没有一点危机意识，闲闲徘徊在谷口等他的思莫语时，白相相彻底无语了。

　　“……”来不及解释了。他一把拉起仍不觉自己身处险境的思莫语飞身向外跑去。“快走！”如果可以赶在被堵住前到达安全区，一切都好办。

　　他想的很好，可有人却不乐意了。

　　不知何时，离开绝音谷的必经小道上陆续赶来数十人。各个衣着光鲜、武器蹭亮、气势凌然，俨然一派高手的模样。发现他们要逃跑，便联合起来向他们逼近。

　　白相相左右突围不成，只好又拉着思莫语回到绝音谷内。

　　前一票人还没站稳，又有数十人赶到。把思莫语和白相相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堵在绝音谷中。

　　“你以为你们走的掉？”

　　发话之人在数人的簇拥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此人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挺鼻薄唇，狭长的丹凤眼。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带着一丝病态的阴柔。他身着一件浅黄色的锦衣长衫、梳的一丝不苟的黑发上束着镶金玉冠，身材消瘦纤细到似乎风一吹就折却背着一把比他大腿还粗的巨剑。只见此剑粗大黝黑，钝头无锋，若顽铁一般。如此巨大的反差，看得思莫语直想笑。

　　奇怪的人。

　　思莫语从不关注江湖的事，不知道这人是谁，可白相相不同。他一见那把造型夸张的巨剑便暗道糟糕，看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竟然是轩辕皇朝的重剑公子此夜无声？！

　　轩辕皇朝是“若梦”十大帮派之一，不论综合实力还是各人战力都是整个游戏数一数二的。三个当家人各个是游戏好手。而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要数眼前这个轩辕皇朝的副帮主，人称重剑公子的此夜无声。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若梦”有剑阁一派，派如其名，所授所传皆与剑有关。因缘际会拜在剑阁门下学习到了惟一一套《重玄剑法》的此夜无声，被江湖中人戏称为“小杨过”，虽然只有45级却有55级的实力，一把玄铁重剑横扫江湖鲜有敌手。

　　看来龙门客栈十分看重天音派门人出现的事，竟然连副帮主都亲自来了。

　　白相相悄悄向前挪了几步，挡在思莫语和众人之间。

　　“你马上下线，等我……”

　　话未尽，一块石头已越过白相相保护的空隙轻轻地落在思莫语身上，激起小小的微不可闻的尘屑。

　　有人看破了他的掩护之举。

　　被系统告知自己受到攻击进入了战斗状态，思莫语微微一晒，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下可好，想走也走不了了。”见此夜无声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丢石子的手，白相相一手抚额装似无奈地小声嘟哝着。

　　这时，抢在思莫语下线前投石留人的此夜无声发话了：

　　“给你三个选择。要么加入龙门客栈，要么乖乖的自动删号，两个都不选就别怪我们把你轮白了。”他无视故意挡在面前的白相相，视线越过他直勾勾的看向思莫语，语气张狂，眼神中带有赤裸裸的挑衅，好似思莫语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哇！好大的口气！

　　“轮白是什么意思？”思莫语双手环胸，闻言一挑眉，饶有兴味的向挡在他身前的白相相提问。

　　“……你有没有看过游戏介绍？”不等思莫语回答，白相相又说道：“我知道，肯定没看过。”相处不到几天，白相相已经把思莫语的思维方式摸透大半了。他紧盯着面前蠢蠢欲动的众人，一边分心替他答疑。

　　“轮白只是一个说法。当游戏人物在1级连续死亡10次后，此人物的所有游戏记录全部清零。”顿了顿，又道：“就相当于回到了新建人物的时候。”

　　“全部？”

　　“全部。包括等级、装备、武功、门派、任务等全部记录初始化。”

　　“BUG？”

　　“不是，鑫世把这个设定作为‘若梦’最接近现实的游戏元素之一。”

　　明白了。

　　“他们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不是对你感兴趣，是对你加入的门派感兴趣。”白相相一边警惕看向前方，一边微微侧首回答道。见他还是一脸茫然，白相相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干脆转过身专心教育起面前这个玩了将近1个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天音派是‘若梦’里极少数几个还没人能够加入的隐藏门派之一，而且传授的还是比较罕见的辅助类武学……别问我什么是隐藏门派，就是字面意思。”

　　他这不是还没问嘛……思莫语撇撇嘴，决定换个问题。

　　“师都拜了，轮白我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复杂了，让我慢慢告诉你。”白相相向思莫语使了个眼色，有意拖延时间。“‘若梦’中各大门派的武学分三类。普通的武功可重复传授没有人数限制，像一个门派的基础内外功。阵法类的武功会有具体施展的人数限制，如武当七星剑阵，一共只有七名武当派弟子可以学到。还有些门派的武功有唯一性，一旦被学会就不会再出现。只有把学会的人轮白，这套武功才会重置，能够被第二个人学会。看样子他们似乎已经从哪里得知天音派武功是属于唯一性的消息。”

　　思莫语以为是普通的琴曲原来在别人眼里竟是大有来头。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加入了天音派？”

　　这点白相相早就想过了。宣称绝音谷无门无派无NPC的，都是某方传出的片面之词，目的是把大家的注意力从绝音谷移开，其实此处一直都有人暗中观察，所以思莫语前脚刚拜完师，后脚论坛上就有了他和NPC的截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泄漏了秘密，竟然传到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白相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思莫语，听后思莫语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唔，了解大概情况后，思莫语陷入了沉思。如果这样，他就不得不替自己极力争取一下了。曲子都还没捂热，没道理就要拱手让人。

　　见两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聊得起劲，摆明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觉脸上无光的此夜无声，英俊的脸上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时间到了，快做决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向前一步，逼近思莫语两人，身后的帮众也同时收缩了包围圈。

　　“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也不闲累得慌。”正在谷内情况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戏谑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随后有一拨人在一蓝衣男子的带领下走进了包围圈内。只见他摇晃着手中的缎面折扇，随意的站定在此夜无声左面，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与其去他们那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破地方，还不如来我们云闲阁，有山有水还有如花似玉的美人。”他视线同样略过白相相，直视后面的思莫语。

　　蓝衣男子的到来使得此夜无声的脸瞬间变得难看致极。

　　“你那儿美人再多会有我吟雪楼多吗？”蓝衣男子话音刚落，众人耳边就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这时，密集的人群自动自发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走道，一名身着红色纱裙，长发挽髻，作妇人打扮的美丽女子携一群姿态各异的漂亮MM们的款款走进包围圈。

　　而后又有几人在玩家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云闲阁阁主整日悠闲、吟雪楼楼主念卿吟、我意天下会长赞英雄、春秋万事副会长春天来了……

　　“乖乖，你的面子可真够大的。”白相相看到又陆续赶来数拨各大帮会的首领人物，不觉咋舌不已。

　　“怎么说？”思莫语一脸兴致勃勃地来回看着那些人的唇枪舌战，浑然不觉这些人此次前来的目的与自己有关。

　　每次只要一有人发表意见，必定会冒出一个反驳的声音，然后反驳的声音又会被后一个赶到人的发话压制住。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整个绝音谷的宁静已不复存在，完全变成了菜市场一般的热闹嘈杂。

　　“这些人可都是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呐。”白相相不厌其烦的一个个向他介绍道。在介绍到吟雪楼的时候，还花了重笔墨赞美她们驻地山明水秀、成员各个风采绰约。颇有让思莫语考虑加入吟雪楼的意图。

　　思莫语对这些帮派不感兴趣。

　　“大人物怎么了？你不也自称高手吗？”刚才他还紧张兮兮的，怎么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

　　“我是高手，但不是傻瓜。他们那么多人，一人吐一口口水，我就被淹死了。”感觉到思莫语的想法，白相相面向众人理直气壮的大声说道。末了，又压低声音解释：“人多反而好办事，况且有这么多美女在，我看他们不会杀你了。”

　　虚伪。思莫语心里对白相相好一顿鄙视。

　　议论纷纷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各大帮派的主脑人物一致看向思莫语，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众人决定把第一发言权让给念卿吟。念卿吟微微福了福，欣然接受了。

　　“你好，我是念卿吟，吟雪楼的会长。请问你……你看我们也太失礼了，连你的名字都还没问。”说这话时，念卿吟脸上微微泛红。一向以情报网遍布天下而闻名的吟雪楼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查清楚，这让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美女羞红了双颊，是何等赏心悦目之事，思莫语却不懂得欣赏。

　　“你们一大堆人把我们堵在这里已经是很失礼的事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思莫语丝毫不给美女面子，他虽然不怎么会玩游戏，但这也不表示他就能让人随便欺负。

　　这下子，美女的脸又变青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们不想杀人，只要你能说出天音派的入门条件，我们就放你走。”

　　条件？什么条件？看思莫语又是一脸的茫然，白相相拍拍思莫语的肩膀，一手抚额状似无奈地再次充当起了免费翻译。

　　“所有门派都有自己的入门条件，只有达到这个条件，才能拜师学艺。而每个被系统冠名的NPC则各有不同于门派的收徒条件。相比门派，NPC的收徒条件更难达成。像我，五台山智念和尚的收徒条件就是替他砍200根竹子、挑200担水、听他念5天的经、回答他提出的5个问题……鬼知道他要那么多竹子、那么多水有什么用。”每想到当时的情景，白相相仍免不了吐上半天苦水。

　　别人都只用半天就完成了20根竹子、20担水的入门任务，而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智念方丈相中，硬要收他为徒。更是在接下来七天里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不让他下山，不让他与外界联系，直到拜师任务完成为止。

　　可是入了门拜了师还不算了，那智念老秃驴美其名曰他与佛有缘，抓着他就要替他剃度，幸好白相相见机快，随口编了个还未看破红尘、家中仍有挂念的借口推脱成了俗家弟子，不然就真要剔个噌亮的大光头了。

　　白相相一想起拜师当时的惨况顿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的好不伤心。

　　智念和尚的弟子？为首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没想到他们一直没看入眼的人原来就是五台山智念方丈唯一的俗家弟子？！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