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生调》左双右单

19、（二）

　　“你说什么？”鬼哭洞洞主亦渊失笑，“沮牙，你不过是个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跟我要赤炼？”这个沮牙，还真有些胆量，亦渊表面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赞他。
　　“你想要什么，随你。”沮牙平静道。
　　“你能有什么？”亦渊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沮牙，你可知道，仙魔大战在所难免？”
　　“洞主的意思——”沮牙猜出亦渊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怎么考虑，“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答应了？你也不怕我害你？”亦渊有些惊讶。
　　“你不就是想让我入你魔道，到时候仙魔大战一开，也好多个帮手么？有什么难的？”沮牙毫不在乎，“只要能拿到赤炼，得到我想要得，就算是我的命，你也尽管拿去。”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亦渊大喜，她伸出手，手掌里面，是一株看来平平无奇的草，“这就是赤炼，拿去。记着，”亦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接过了这株草，就是我魔道中人！”
　　“我明白。”沮牙接过去，“将这株草给她吃了就行了，是不是？”他打量着这株传说中的赤炼，只要吃下它，再如何铁石心肠的人，也能化成绕指柔。
　　“哪有那么简单？”亦渊笑道，“就算是普通的药，也是需要引子的呢。”
　　“引子？”沮牙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引子？”
　　“说来你可能不信。”亦渊道，“这赤炼虽然对人心有蛊惑之用，可是必须要有引子，与其同服才能见效，而引子么，”亦渊看着沮牙，“就是一颗狐狸心。”
　　“狐狸心？”
　　“没错。历经情劫，至真至纯的狐狸心。沮牙，我晓得你是只狐妖，这件事，我猜，难不倒你。动了情的狐狸么，还不到处都是？”亦渊笑道，“你说呢？”
　　“……没错，”沮牙点着头，似笑非笑，“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历经情劫，动了情的狐狸心，那还不容易？”他忍不住笑起来，缓缓地走出鬼哭洞。
　　眼前就有一颗，还是现成的。
　　元升，我不要多，就只要你一句话，一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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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升，今日落了发，你就算我静云堂的半个弟子了。”前厅，静云正在训诫，静敏站在一边，还有其他的弟子，也一字排开。元升跪在地上，聆听教诲。
　　“静云堂的规矩，静敏，你跟元升仔细说一说。”静云道。
　　“是，师姐。”静敏恭敬的回答道。虽然静云是静云堂的当家，但是从小就叫习惯了师姐，静云也不让她改口，就这么一直叫了下来。
　　“元升，依照静云堂的规矩，呆会你落了发，就要去后山思过崖面壁思过，这也是考验你的过程。等一年期限过后，你如若还有全心修道之心，就可以入门成为正式弟子。如若你还对红尘有所眷恋，静云堂也不会勉强你。毕竟，人心所向，非一日所能改变。元升，你听明白了？”静敏道。
　　“弟子明白。”元升道。
　　静云与静敏相互看了一眼，静云点点头，静敏随即吩咐其他的弟子将落发的器具拿过来。
　　元升抬起头，安静的看着眼前。烛火燃得正旺，她有些走神，脑子里飘过了些画面。
　　相识，相知，却还是不能相守。元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身后，静云拿起剪刀，用木梳轻轻的理着元升的长发。
　　沮牙，但愿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不再怨恨我，等到一年后，你就知道了，沮牙——身后传来剪刀的咔嚓声，可元升丝毫没有在意。
　　沮牙，我时日无多，能在死之前在为你做一件事，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等到我过身之后，希望你——
　　嘭隆！身后忽然传来巨响，元升猛地转过头，静云也放下剪刀，随着其他人走出前厅，等看清来人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妖孽！想不到，你竟然敢到静云堂！”静云先反应过来，冷冷说道。
　　“我只想跟元升说话，老尼姑，你走开。”沮牙的面色有些惨白，可语气却是淡淡的。
　　“好大的口气，我就看看你今天有什么本事，要见元升，先过我这关！”静敏上前，摆出个姿势。此举一出，其他弟子也纷纷上前，亮出手中的剑。
　　“慢着！静敏，”静云出声，阻止静敏，她转身，“我们回去吧。”
　　“师姐，你说什么？”静敏难以置信的看着静云，“这个妖孽——”
　　“所有静云堂弟子听命，回前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静云看着刚出来的元升，“元升，不是大师傅不收留你，实在是收不下。你走吧。”
　　“……”元升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慢慢的走向沮牙，她的眼中，只有沮牙。
　　“沮牙，你带她走吧。”静云背对着两个人，低声道。
　　“……谢大师傅。”沮牙伸出手，走到元升面前，“元升，跟我回家。”
　　嗒！有滴泪，重重的砸在某处，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沮牙，何苦呢？”元升的声音有些苦涩。
　　“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沮牙将元升一把揽在怀中，摸着她的头发，“都剪了这么些了，你也不怕我心疼。”
　　“沮牙，我——”
　　“只要一天，元升，你给我一天时间，过了这一天，你要入静云堂也好，不入静云堂也罢，我都不再管。都随你。”
　　“真的只要一天？”
　　“嗯。”
　　“好，我答应你。过了这一天，你就不要来了。”
　　“好，过了这一天，我就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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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你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开？”眼睁睁看着沮牙带元升离开，静敏再也忍不住，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静云默许沮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允许，又能如何？”静云道，“徒儿，去把堂门关上，从今日起，所有静云堂弟子都不得出门，安静在堂中闭关。”
　　“师姐！”静敏有些急，“你这是做什么？元升不是说会回来么？”
　　“回来？”静云叹了口气，“没有回来了。这一去，就不可能回来了。”她抬起头，对着天空，“我以为，元升能改命，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逃不过。唉！”
　　“师姐，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静敏看看那些弟子将堂门关上，再看看静云。
　　“静敏，你说我们这静云堂，虽不是什么圣地，好歹也是有些烟火的，一个狐妖，怎么能随便进得来呢？”静云道。
　　“不错！”静敏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些不对劲？即便有千年道行，这静云堂，也不是说来就来的！这沮牙——”她的表情忽然有些扭曲，眼镜也瞪圆了，“他、他，难道说，”
　　“没错，沮牙，已经不能算是活物了。”静云摇摇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我们这个地方，妖魔是进不来的，可是人，还有魂魄，却是来去自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要被他们两个弄糊涂了！”静敏边叹气边跺脚，“师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想知道么？”静云道。
　　“当然！”静敏道。
　　“你可知道元升为什么要入静云堂？”静云在墙角的石凳坐下来，“她当初跪了整整三天求我，你以为，她真的是看破红尘？”
　　“那是什么原因？”静敏越来越茫然。
　　“你知道元升是有些能力的，”静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收她做世家弟子。可这能力，仅限于预测别人的生死。”
　　“这个，师姐你曾经说过，还教训过元升，说生死乃是天命，万勿不可对人言。”静敏回忆道。
　　“没错，可是我也忘了，她既然能看到别人的寿命，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的。”
　　“师姐的意思是，”静敏也坐下来，“元升知道了自己的大限？”
　　静云点点头。
　　“然后呢？”静敏还是不解，她追问道。
　　“也就是此时，元升发现自己怀了沮牙的孩子。”静云接着道，“元升时日无多，自然是想生下这个孩子，所以——”
　　“我明白了！”静敏打断静云的话，“静云堂有规矩，落发之后都要去后山面壁一年，元升可以趁这一年，将孩子生下来。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沮牙对她应该是极好的，有了孩子，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她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你只说对了一半。”
　　“为什么？”
　　“原因就在沮牙。”静云叹道，“这个沮牙，虽说是个妖，但论情意，恐怕世间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对元升的感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的清的。以他的性子，你以为他会眼睁睁的看着元升死去？况且，沮牙的占有欲极重，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会容许跟自己抢元升。元升自己也明白，所以，她不能让沮牙知道自己怀了孩子。”
　　“所以，元升为护这个孩子，假意与沮牙断绝情意，假意入门，有了我们的保护，沮牙也不敢轻举妄动。等到生下孩子，再下山与沮牙团聚。等她过身之后，不管沮牙认不认，毕竟还是有个孩子陪着他。”静敏终于明白了，她也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啊！”
　　“可谁都没想到，沮牙不知道又做了什么，竟然——”静云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静敏不语，但也是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