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长生调》左双右单

18、番外

　　深山藏古刹。这静云堂虽然不是什么名震江湖的大派，却因为里面隐居着几位得道的高人，也就有了些烟火。
　　“元升，你起来吧。”静云堂的当家静云师傅对跪在正堂的人说道。
　　“大师傅答应，我才起来。要不然，我就是再跪三天，也是一样的。”跪着的人低声应着。
　　“你这是何苦？”静云走过去，对着元升，许久，长叹一声，“冤孽啊！元升，你起来，我答应你便是。”
　　“大师傅！”元升难以置信的看着静云，眼泪涌了上来，“多谢大师傅，多谢大师傅！元升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大师傅的恩！”
　　“罢了！”静云摇摇头，“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了的。或许，你必须要经此一劫，这也是逃不开的。元升，你去找二师傅，让她安排你落发入门的仪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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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天气愈发的阴沉了。此时正值隆冬季节，山中树木凋零，放眼望去，几乎全都是灰色。这种天气，又是在山中，别说人了，就是动物，也不见一只。可是半山腰的潭水边，透过不断上升的烟气，能清楚地看到有两个人，对峙着。
　　“元升，你真的不肯跟我走？”一边是一个青衣男子，身材颀长，一头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看面容，是难得的好相貌，眼神却是不善。
　　“沮牙，你我缘分已尽，何苦为难自己，你走吧。”说话的是另一个人，穿着灰衣，再细看，竟然是一身道袍。听声音，细糯婉转，再看长相，清丽分明，明摆着就是一女子了。
　　“什么缘分已尽！这些胡话，你都是跟谁学来的？！”唤名沮牙的青衣男子不屑，满脸都是嘲弄之色，“还有，这身难看至极的衣服，又是谁让你穿的？元升，你好大的胆子！”
　　“沮牙，该说得我都说了，我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元升一脸的肃穆，“再过几日，我就要正式落发入门，你，从此之后，我与你，再无任何牵连。”
　　“落发入门？”沮牙面上忽然出现狰狞之色，“谁允许的？！元升！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情义至深，有哪一点对不起你？！我们在一起时间虽是不长，可那些日子，却都是刻骨铭心的！你说走就走，你可问过我的意思？我不远千里来找你，你一句话，就像打发我走？你当我沮牙是什么人？！”
　　“你不是人。”元升终于也有了些激动，“你是妖！你是狐妖！沮牙，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情义至深，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她眼眶已然有了些红，“人妖殊途，况且，我还是静云堂下的静云师傅的世家弟子！你让我，情何以堪？！”
　　“你——”沮牙有些震惊，“你知道了？”原本他是一直瞒着元升的，只因初识的时候，他就知道元升是静云堂的世家弟子，如若告诉她自己是只狐妖，她一定不会与自己走得如此近。
　　“没错！我都知道了！”眼泪还是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元升已经有些哽咽，“我真是恨自己瞎了眼，竟然被你蒙蔽那么久！沮牙，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你走，走得远远的，我这一生，都不再想见你了！”
　　“元升，你听我说，”一见元升掉泪，本来口气蛮横的沮牙有些慌神，他试着要靠近元升，“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接受我是狐妖的事实。可是元升，你想想，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我在意你？我想让你把我当成个人来看，这又错在哪里？难道就因为我是妖，就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人妖殊途！元升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沮牙，你这个妖孽，怎么还不肯罢手！”说话间，半空忽然卷起一阵浓雾，沮牙一惊，已经要碰到元升身体的手忽然弹开，他自己也被震倒了一边。一位穿着藏青色滚边袍的道人已经徐徐落地，方才的那一下，也是她打得。
　　“大师傅！”元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急忙胡乱抹了两把眼睛，“您怎么来了？”
　　“老尼姑！”沮牙稳了稳身子，一看到静云，两眼都要喷出火来，“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话问得有些古怪。”静云道，“自然是来带我的徒弟走了，否则，还在这里受你欺负不成？”
　　“放屁！你这个好死不死的老尼姑，平日里不见你做什么正经事，这关口，到跑出来充好人了！元升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走，关你屁事？她不过是你养大的俗家弟子，我敬你一句，称你巨师尊，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沮牙愤然，“还要她落发入门？你想的美！今天，你让也罢，不让也罢，我一定会带元升走！”
　　“哼，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孽！”静云冷哼几声，“我还没有追究你做下的好事，你反而倒打一耙！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我告诉你，你不要大白天的做美梦了！想要带走元升，你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好好，反正我也早想会会你这个传说中的静云大师了，”沮牙冷笑道，“如果我赢了，我就带元升走，输了，就随你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要反悔！”说罢，静云一个翻身，从怀中抖出一根银色链条，手形一摆，链条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冲着沮牙就扑了过去。
　　沮牙也不甘示弱，他捞起腰间的玉笛，也飞身迎上去，一时间，飞沙走石，只见两个身影在半空中忽来闪去，看不清谁是谁。元升在地上紧张的张望着，也不知道该替哪边担心。来来去去几十个回合，也看不出谁输谁赢。
　　“老尼姑，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得厉害！”渐渐的，就能看出沮牙虽然正值壮年，但经验方面明显占了下风，一个不留神，就被静云敲了好几下，他落回地上，咬了咬牙，双手忽然举过头顶，在他身后，猛地起了一阵大风。
　　“雕虫小技！”静云不屑道，她收起银链，运气贯身。
　　突然，从沮牙身后冲出几十根粗大的藤条，那些藤条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冲着静云扑了过来。
　　“大师傅！”元升失声喊出来。
　　“沮牙，你若是就这点能耐，我劝你，还是认输收手吧！”眼见着那些藤条已经到了眼前，静云不动声色，只是捏紧了银链。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沮牙的眼中全是阴沉，话音刚落，他的手也随之落了下来，只见那些藤条，夹杂着碎石，在半空抱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就过来了，快到静云跟前的时候，忽然又变了阵形，变成个麻袋状的形状，好像要将静云吸进去。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静云面不改色，一个飞起，不慌不忙的将手中银链抛出，那银链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与那股藤风纠缠在一起，周旋于左右。
　　在一旁的元升看出些门道，这虽然看起来是两个人在斗法，其实是在比道行。谁的道行高深，谁就能赢。想到这，元升就冒了些冷汗。
　　沮牙虽说是前年狐妖，但长年呆在人间，沾染了人间厚厚的烟火，跟他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炼过功，更别提，他现在还动了真性情，与自己……元升的手不禁抚上了小腹。而静云师傅一直呆在深山之中，收服的妖不计其数，沮牙，她怎么会放在眼里！
　　这边元升在想自己的，那边已经到了白热化。银链依然盘旋于藤条之中，如同一条银蛇，伺机而动。静云静静地站在半空，仿佛这一切都不管她的事。可沮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的额角冒出些汗珠，身体也有些发抖。那股藤风，已然不似刚才那般猛烈了。
　　“妖孽！还不乖乖束手就擒！”静云忽然大喝一声，她瞧准了藤风的破绽，忽的翻身，直直的向着沮牙扑过去，那银链也仿佛有灵性，随着静云的动作，从藤风的某个地方冲出。
　　轰——只听得雷鸣般的一阵声响，无数根断裂的藤条从天而降，夹杂着些许碎石，元升忙挡住要落到自己头顶上的石头。
　　“噗——”沮牙被震飞出几丈外，没等他站起来，就吐了口鲜血。
　　“如何？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静云飘然落地，满脸的嘲弄之色。
　　“你！咳、咳咳，”沮牙剧烈的咳起来，方才那一番打斗，显然已经伤了内脏。他捂着心口，恨恨得看着静云。
　　“今天我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孽，省得日后为害人间！”说着，静云就要出手。
　　“大师傅！”元升忙上前，挡在静云面前，“大师傅手下留情！”
　　“元升，你这是做什么？”静云不满道。
　　“大师傅，这是我闯下的祸，理应由我来收拾，”元升扭头，看着沮牙，“请大使傅成全。”
　　“……罢了！”静云出了口气，“随你吧。”
　　元升转过身，定定得看着沮牙，一步一步，脚上就好像灌满铅一般，走的沉重。
　　“元升，咳咳，”沮牙挣扎着站起来，也直直的望着走过来的元升，“元升，走，我们回家。”
　　“沮牙，”元升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她随手捋起一缕头发，“从今往后，你我情意，就如同这断发，不可留。”说罢，她利落的起刀，一缕乌黑的头发，转眼就已经飘到了地上。元升面无表情，将那把小刀丢到地上，“你，好自为之。”
　　“元升……”沮牙震惊得看着她，表情似哭非哭，“元升，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饶了我，元升，”他心一急，就要上前拉元升，刷——一柄轻灵的剑已经抵在喉咙处。
　　“再上前，就别怪我不客气！”元升恶狠狠的边说边往后退，等退到静云身边，她才放下剑，“大师傅，我们走。”
　　“妖孽，你都听见了？元升自此以后，与你再无干系，休要胡搅蛮缠！”静云说完，就带着元升，飞身离开。
　　咕咚。沮牙直直的倒下去，正好倒在元升削落头发的地方，那缕长发，卧在那里，格外扎眼。
　　“不可能……”沮牙将那缕头发紧紧地攥在手中，梦呓一般，“元升，不可能，明明你说过的，要白头的，不可能，元升，元升！”
　　元升——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