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折翼》夜半央

8、第 8 章 有小太监跟

　　有小太监跟着进来跟着服侍，奉上了茶。韫汀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僵硬的人，转头对懿轩帝说：“要么你先到姑妈那里去坐会儿，不然吃了饭再过来，我们这里本来就快弄完了，你一来，大家都拘束了，别弄得我们前功尽弃。”
　　孙常平心道：完了完了，小主子怎么这么跟圣上说话，还你呀我呀的，这不是找死么？
　　谁知道懿轩帝毫不在意的说：“谁说朕一来大家就拘束了？问问他们，朕一来你们都拘束吗？”
　　众人连连表示不拘束，不会弄错的。
　　懿轩帝说：“看吧，别人都不拘束，就你自己拘束。要朕来说，你这个拘束的毛病是该治治了，今天早上在书院，看看你背的书。”
　　韫汀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话都说不清了：“你明明知道，我能背的，那……那你不知道，不知道不抽我么。”
　　懿轩帝说：“我平常是不抽你的，可是像今天全都要背的情况下，总不能你一个人不背吧。而且，我今天才布置了让太子经常抽察大家学业情况的事，估计他今天也把你给记住了，估计以后会经常抽查到你。”
　　韫汀一下一下的捏着自己的衣角，衣角上很快就起了呈放射状的褶子，这是他紧张时候不自觉的小动作。
　　懿轩帝的心情称得上是愉快的，那捏着衣角的小手好像是一下一下地揉捏着他的心脏，麻酥酥的。他是世界上最了解这个孩子的人，所以前两天跟这孩子生了那么大的气，可是把这孩子激得吐了血，他当时真是慌乱到后悔不迭的地步。
　　但是懿轩帝从来都是心硬的，更不懂得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得知这孩子没大碍，又觉得那股气始终堵在心口。懿轩帝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这几天他就没想过要见这个孩子。
　　哪知道今天一到内书院，就看到了本该还在休息的人。等到看到这孩子那么紧张的快要死掉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呼吸通畅了。等终于办完了公事，忍不住就朝着这边走来。
　　他在院落里听到这里的笑声，制止了通传，进来就看到了热火朝天的场景，这样带着暖意的欢乐，本不应该是寒冷深宫中该有的。
　　这孩子跟了他两年多，连怎么完完整整的行大礼都弄不太清楚，要不今天早上也不至于出那么大的糗，跟他说话时，更是不懂得那些敬语该怎么用，就从来没让人教过他这些，用的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是正确的，有时候又完全就是跟普通家庭说话似的，当然这些都完全是按照他的旨意来的，

　　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小孩子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就想让他这样天然去雕饰，他可以可着心的按照自己心意来搓圆捏扁，随心塑造。
　　这孩子也不辜负他花了这许多的心思，果然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在长，除了那么一件事，如一根毒刺，扎在小孩的心上，也扎在自己的心上。
　　他本以为只是轻轻扎着小孩，就想着连根拔除，谁知却发现越拔越深，想到这些懿轩帝的呼吸就有些沉重了。
　　韫汀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自紧张的说：“那……那怎么好呢？我今后干脆不去上学了。不行，我，我还是要上学的，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要说前两天刚刚那样剑拔弩张的见面，弄得吐血收场，就算韫汀是不敢记仇的，怎么着也得别扭几天。可是早上背书弄得韫汀把这一切完全都忘记了，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懿轩帝。

　　懿轩帝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小狗一般，老实到憨厚，要是能吐舌头，就该把舌头吐出来，舔你的手，舔你的脸，尾巴摇的小屁股都甩起来。
　　尤其是他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韫汀的眼睛很美，可是既不是桃花眼、杏眼，或者丹凤眼，他的眼睛眼仁比一般人略大，茶褐色的，眼角却微微的有些下垂，看上去就有些可怜巴巴的，尤其是眼睫毛，懿轩帝就没有见过谁的眼睫毛能长到这么又浓又密又长又细又直，羽睫，才是对他睫毛的写照。
　　懿轩帝有次忍不住把手伸到他眼睫处，韫汀不自觉的眨巴着眼，刷的手指头痒嗖嗖的。
　　“你的睫毛这么长，干嘛不把睫毛往上卷呢，这样会不会挡着眼前的景色啊。”懿轩帝好奇的问。
　　韫汀凝眸看了看，点头说：“女孩子才卷睫毛好不好，是有一点，反正已经习惯了。”
　　懿轩帝搂着怀里的人问：“你的睫毛怎么能长得这么长，这么浓呢？”
　　本以为他会说不知道，谁知韫汀无限懊恼的说：“我小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呢，那时候跟小朋友玩，他们笑我的眼睫毛长，像女孩子，我回家偷偷用母亲的剪刀把眼睫毛给剪了，还没高兴一阵子呢，结果长出来的睫毛比过去还长还浓，那些小孩笑的更厉害了。
　　我哭着回家问母亲，结果母亲告诉我，小孩子的睫毛是会长的，有些小女孩睫毛短了，她们的父母就会把睫毛给剪了，结果长出来的就又长又密了。
　　后来我十多岁后，听仆人们说，这个年龄睫毛不会长了，就又偷偷的剪了睫毛，谁知道，就长成了这样。”
　　懿轩帝听得哈哈大笑，他的童年是在严厉到严苛的环境中长大，何曾为了眼睫毛这样的小事满腹心事过。

　　懿轩帝想到这里咳嗽了一声，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我这不是帮你来了吗？”看到韫汀红红的耳朵尖，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块红玉，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韫汀脖子一缩，下意识的就去看小公主，发现小公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看了，涨红了脸摔手站起来就跑：“我去看看他们做的怎么样了。”
　　韫汀在有内侍们在的时候，被懿轩帝抱着亲一下脸这些小动作，已经不会觉得有什么了，可是当着小公主的面，小公主现在固然不懂，可是要懂这些需要几年啊，他这个哥哥可太没脸了。

　　懿轩帝也不管他，招手叫公主过来，小公主这两年见父皇的时候，比其他的皇子公主们都多，倒也不十分怕他，笃笃笃的跑过来，伸着胳膊说：“父皇也抱抱琪儿吧，父皇刚刚都抱哥哥了，哥哥比我还大呢。”
　　懿轩帝失笑，抱起小公主，又问她平时吃什么，都玩些什么，现在学什么。
　　懿轩帝的这些公主都是由各自的母亲们在教导，除了皇后嫡出的三公主李璇小名宝儿，他都几乎没问过她们的学业。宝儿也只是在背《女儿经》的时候，被他皱着眉头打断：“朕的女儿不需要背这些，以后让她跟着她哥哥学习吧。”
　　小公主叽叽喳喳的，话虽然多，却说不太清楚，自顾自地说着鸟儿怎么死了，今天哥哥帮着她做鸟的事，懿轩帝难得有耐心的听着。
　　说着就有小太监进来点灯了，懿轩帝笑着把小公主交给重香：“时间都这么晚了，先带公主回宁妃那里晚膳吧，那只做好的鸟也带过去，外面暗了，风又大，多找两个人跟着。”
　　韫汀听说小公主要走，走过来，从一个格子里拿下一盏六角琉璃风灯，点燃了一只蜡烛放在里面，递给旁边的小太监说：“这个灯比羊皮灯亮，又不怕风，你就走重香边上帮她照着路，小心摔了公主。”小太监接了，重香帮着小公主披好大红猩猩毡斗篷，抱起小公主，一群人护送小公主走了。

　　这时这只鸟也做好了，除了孙常平紧张的，其他人都没影响到手艺发挥。这只鸟儿，是银红色的霞影纱做的翅膀，懿轩帝又把韫汀给抱在怀里，两人手持毛笔，一起给鸟儿上色。
　　这两年他们这么着惯了，懿轩帝有时间了会手把手的教韫汀写字，画画，弹琴，后来韫汀更喜欢画工笔重彩的山水花鸟或者人物，懿轩帝也会将就着他的爱好跟他一起填色。
　　这只鸟儿浓墨重彩，身上羽毛以蓝黑主色为，脖子到胸前一圈金红的翎毛，头顶翎毛及尾羽皆染霜霞之色，火红的喙，金黄的脚，最后点睛一笔，很快，一只神气又骄傲的小鸟出炉了。